他的大脑早已混沌一片,几乎是停止了所有的思考,全身到下的每个毛孔似乎都在叫嚣着害怕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河霞的问话,只能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使劲地掐着自己的肌肉,让自己按照昨天夜里想好的嫁祸给段青。
但是他失败了,那位大理寺的少卿大人似乎并没有相信他的话,他和段青谁都没有逃过嫌疑。
之后他没有听见宫里再传来什么新的动作,调查这件事的大理寺似乎遇见了新的麻烦。那这件事会这样不了了之么?罗成均不知道。只是自从那天起,他的头顶就像被悬了一把剑,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剑。
其实他后悔了,他早在动手完的几个时辰后就后悔了。只是,他无法再回头,只能这样浑浑噩噩地等待审判。
宫里的人似乎总喜欢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,是在议论这件事的凶手么?不然为什么他总感觉会听到自己的名字。
他不喜欢看见他们聚在一起,就更加变本加厉地狐假虎威,因为这样,他们就不会再敢胡说八道了。
人们都会因为恐惧而闭嘴,他不例外,他们也不例外。
温热的血液喷溅进眼眶,罗成均痴笑着松开手,瘦小的身体随即从他的手中坠落,逐渐丧失了温度。
*
“禀报大人,高大人已经带着人前往朝奚宫了。”
河霞合上眼前的书卷,轻揉着自己的眼睛。“知道了。”
手边的茶水变得冰冷,却也没见少一口。想来河霞又是在大理寺熬了一宿,下属看着她如此劳累说话也不免温柔起来。
手中书卷依旧是关于塔卡密族的零星资料,自从那日在公主处赏曲过后,河霞就可以笃定段青是塔卡密族人。
塔卡密族人不是什么稀奇,怪就怪在他入了宫,偏偏还没有塔卡密族人的标记。
河霞前些日子找人调来了他的档案,并无怪异之处,从净身开始的每一步都被记录在册,完全的合规合矩。
一个亡了国的流民,甘愿俯首在仇人的足下做奴隶,从古至今这些年,河霞也只能想到那位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。
高池的动作很快,接到河霞的消息后的不久就到达了朝奚宫。
又如那日一般,朝奚宫的宫仆们被传唤出来排排站好,等待审讯。但是这次不一样,高池带着证据是奔着捉人来的。
每个人都被叫到小屋里单独走了一遭,高池站在屋外,看着这宫里的人一个一个进去又出来。
宫仆们不知晓进去是做什么,一种未知的恐惧溢在每个人的心头。即使有人从中出来,在高池威慑的目光下,也没有人敢交头接耳。
罗成均攥紧了手,内心的忐忑上升到极点,被那野猫抓伤的地方也感觉在隐隐作痛。
“下一个。”
轮到罗成均了,可他还在出神地发怔,动也不动,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外界的动静。
“干什么呢?下一个!”
喊话的官兵加大了声音,罗成均被吓得猛地一哆嗦,颤颤巍巍地走进屋内。
过度的恐惧让他心里不断打着退堂鼓,但面前官兵铮铮的视线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往里走。
一只脚刚踏进门,他就害怕地想跑出去。事实上,他也这么做了。
在那一瞬间,他的本能快过他的大脑,只可惜后撤的腿刚转向就被门口的官兵给按住。
“看来不用再挨个检验了。”高池锐利的眼神如猎鹰般凝视着。他上前一步,扒开罗成均的衣服,预料之中的伤疤暴露。
所有铁证都摆在面前,罗成均再逃无可逃。
处理完了罗成均,高池和河霞按理来说都需要去天子那儿走一趟,向陛下阐明事情的来去动机。
但是河霞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,便只能高池一人前往。
他来得不赶巧,到达时已有别人抢先一步。
没有得到进殿的允许,高池就候在殿外等待。
昌平帝勤勉,常把大臣们唤来宫里交流议事,排队等候这事没有十回也有八回,所以高池早也已经见惯不怪了。
“哐当”
殿内传来一声异响,不知是什么被打落在地。随后就听见昌平帝怒气冲天的声音——
“官官相护,托庇勾结!朕养的监察官们都是废物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