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地坐起,倚靠在墙上。
李尧月的踪迹早就消失不见,但楚疾礼的目光却依旧垂落在原地。
久久地,他自嘲地大笑起来。
空荡的住处只有他一个人,凄冷的笑声听起来宛若疯魔。
楚疾礼八岁那年被庄余力收为徒弟,学习医术,一起相处了数十年。他原以为有罪的只是庄余力,李尧月再冷淡对他也是有几分感情的。所以他宁愿花费更多的周折,承担着更大的风险也愿意为她谋一条新出路。
他知晓她背着庄余力有旧爱,但是他没有揭露她。甚至在知晓时还为她高兴,高兴她没有看上庄余力这样的败类。
为了不牵连她,他甚至模仿着庄余力的字迹为她写了一封和离书,提前几个月便安排她离开皇城。
现在看来,不过是楚疾礼自作多情。
是了,他怎么能因为年幼时那么几句不痛不痒的关怀就动了恻隐之心,将自己要做的事情都抛之脑后呢?
楚疾礼擦干嘴角的血迹,扶着墙站起。
他好不容易活到现在,李尧月不过一个阴差阳错下的小插曲而已,还拿不了他的命。
自从上次见过常康之后,公孙也的心情就好了许多,人也变得没之前那么颓废。大概是得到常康笃定式的保证,他在气势上不知不觉地又端起了公孙家小少爷的架子。将这牢狱当做自己最后几日的渡劫罢了。
于是指使起狱卒来心安理得,要求也愈发挑剔蛮横。
他已经想好了,等他出去一定要到祖父面前狠狠地告上一状,再叫上他那些三五好友好好为他接风洗尘一番。
一直坚守的狱卒察觉出他的变化,但是碍于常康的身份,即使愤懑不满也不能做什么,只有低头去满足。
“水呢?端点水来,本少爷要喝水!。”
夜半,值班的狱卒正打着盹,忽然就被公孙也的梦中呓语给吵醒。他本想当做没听见,但公孙也持续的叫唤声不停,他便也只能在小声啐骂一句后起身。
穿过长长的走道,拐弯处的狱卒看见他便知晓是里面的少爷又在折腾了。
“怎么大半夜的还找事?”
“少爷说口渴了,要咱们出来给他端水。”
“这几天东一出西一出没少使唤咱们吧,真当哥几个是他家的佣人小厮了。”提起这几天,那狱卒就有一肚子的怨气。
从来都是囚犯看他们脸色,哪有像这样低眉顺眼伺候官家少爷的。
“没办法,谁让厂公亲自打过招呼了。咱们不满的话私下说说就算了,谁真敢去触那少爷霉头?”
“说起厂公,”那狱卒环顾一圈,才凑近小声地说。“你说那公孙大人犯了那么大的事,这小少爷也是有罪在身,厂公真能将人捞出去?那公孙家要倒是宫里人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,厂公这般冒着风险帮衬,也不知道是图什么。”
被公孙也使唤出来的狱卒见同僚嘴上越说越没个把门的,赶忙就打断了他。“行了,大人们的事情我们小人物少管。知道的越多,命丢的就越早。”
那狱卒悻悻地闭了嘴。
狱卒原本打算去倒水,脚步却忽然顿住。“你听见什么声音了么?”
另一狱卒:“哪有什么声音,这大半夜的,除了值守的哥几个还能有什么?你就是被那少爷折腾多了,耳朵都不灵光了。”
“不是,你细细听。”
说着就将那狱卒拉起。
那狱卒被拉起还不以为然,知道真的听到一阵脚步声,还是朝这走来的脚步声。
不等二人思索,油灯葳蕤的火光里就照出一张清秀的脸。
“何人闯入……”
质问的呵声还没说完,刻着天子私印的龙纹金牌就被横置在眼前。
二人看清那是何物后,立马下跪行礼。
“不知大人前来,还望大人赎罪!”
河霞将金牌收回袖间,“无事,你们起来吧。公孙也的牢房在哪?”
那狱卒犹豫了一会,不知道该不该说。但是从公孙也狱房出来的狱卒确是有眼力见的,当即就为河霞指了路。“回大人,就在这条路的拐弯后面。”
河霞走后,那狱卒就表情难看地向开口的狱卒投去埋怨。“都怨你嘴快,这下完了。要是让厂公知道我们没有先汇报就放人进去,肯定要重重责罚我们。”
另一个狱卒倒是没见一点大难临头的模样,“那金牌上头刻得是天子私印,厂公再大也大不过那一位。我们只不过是无名小卒,怎么敢反抗?再说,哥几个这几天怎么被那大少爷折磨的你又忘记了?有人来替咱们整治他,这可是老天送上门的好事。”
听到这话,那狱卒的脸色才好些。“可是,你怎么知道,那人一定是来找麻烦的?万一她是天子派来放人的呢?”
“不会的,那人是大理寺少卿,和公孙家可没什么好交情。”另一狱卒笃定地说道。
在大皇子和二皇子归来的宴席上,他原本在外围值守。但因为户部尚书柴卦的死亡,他们值守的一行人都被叫进去收尸,所以他也算是见到了宴席上的各位大人物们。
尤其是与当时的众人背道而驰的河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