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也躺在干草堆的垫子上没睁眼,听见动静便以为是倒水的狱卒回来了,语气中尽是不满。
“怎么这么慢?”
“原来我们公孙少爷在牢房里也能过上呼来喝去的生活。”
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,公孙也立马就从干草垫上爬起。
“河霞!你来做什么?”
“自是来让公孙少爷认罪的。”河霞拿出一封认罪书,扔在公孙也的面前。
公孙也看完那认罪书,心头一阵突跳,差点连站着的身形都没能稳住。
“胡扯!都是胡扯!河霞我告诉你,少拿这些莫须有的东西来诓老子。我没有参与过假铜币的任何人与事。我没有罪!”
公孙也怒极便要去撕了那认罪书。
纸张韧,撕开几层并在一起后让一贯手无缚鸡之力的官家少爷难以再撕碎。这让公孙也的怒火更是被激起。他竟不顾形象礼仪,张开了嘴用牙齿去撕咬。
直到认罪书碎得不能再碎,公孙也才停下。
他抬头用挑衅仇视的目光看向河霞时,嘴角还残留着纸张碎屑。
“撕了这一份又有什么用?公孙少爷若是不尽兴,我那儿还多的是。”
从公孙也发狂撕东西开始,河霞一直就像个看稚童胡闹的长辈,全然不在乎他的一点情绪,只静静地待他发泄完。
“我再说一遍,假铜币的事情与我无关,我就算是死都不会签这份认罪书。”公孙也咬着牙说道。
“证据确凿,就算是你不签,你的罪行也跑不掉了。这些年你仗着祖父的官威权势,肆意欺男霸女,玩弄百姓,贿赂官吏。桩桩件件,随便哪一例都够你在牢里待一辈子了。”
“看清这是什么了吗?”河霞举起龙纹金牌,还特意凑近了些,好让公孙也看个真切。“不是我要治你,是陛下。”
“再者说,你公孙家诬陷谋害大理寺,真当我大理寺查不出来么?现在夜半三更,只怕你的祖父也不能睡踏实。”
那金牌一现,公孙也的目光就有些变了。如果是陛下要惩治他们,那仅凭一个常康,就算和祖父联手,真得就能保下他吗?
他情不自禁得开始恐惧起来。
“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?”他试图从河霞的表情神态中挖掘出能让自己心安的蛛丝马迹,却什么也看不出。
“太傅公孙氏,私藏币帛金银,其量可供数万农户一年生活有余。经户部所查,尽数为偷换货币所得。”
“兼并杀害同僚之罪,数罪共断,当罢免官职处以极刑。”
公孙也错愕地瞪大了眼睛,“不可能,你在胡说!祖父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,一定是你和谁串通好了来陷害我们……若是祖父真有这么多的币帛金银,我又怎么可能从未听说?”
他畏缩在角落里,不停地否认着河霞说得话,直到河霞将一宗卷书扔给他。
条条列列,每读一个字都让公孙也胆战心惊。
末尾朱红的批注刺痛他的眼睛,像是一只抓手攥住了他的心脏,让他左右呼吸不得——上面写着“籍没家产,严刑正法。”
河霞没有骗他,他的祖父真的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。
他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官宦子弟,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么大的罪会轮到自己的身上。
他怕了,他还没有活够,他还不到二十岁怎么就要死了呢?恐惧的涕泪横流,他不敢再去看那卷书。
祖父糊涂啊,他已经顾不上站在狱房外的河霞了,满心都在责怨祖父的贪心。
“你的祖父虽然犯了死罪,但是你不同。”河霞蹲下,不再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人。
洁净的衣摆垂落在潮湿的地面,沾染了泥晕,但河霞却全然不在乎。她的视线与墙角丧魂落魄的公孙也平齐,深棕色的眼睛里有种让人莫名其妙的安定感。
“只要你能劝服你的祖父伏法,主动割席,向天子坦白此事你丝毫不知情。圣人仁德,兴许会留你一条生路。”
公孙也泪眼婆娑,半信半疑地开口,“是陛下……的意思么?”
河霞起身,没有回答他,腰间的龙纹金牌晃动,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*
李尧月回到公孙府,但是公孙仰并未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将人放走。
“大人,你要我做的我都已经做了,可以放我和千儿走吗?”李尧月跪在地上,不停地朝向公孙仰磕头乞求。
公孙仰:“你确实做得很好,但是你大概有所不知,近来这皇城可不算安生。你二人孤儿寡母,行走起来着实不安全,还是在我公孙府再安心待上几日吧。”
李尧月慌了,赶忙拒绝。“不不……大人,我们母女怎好再继续叨扰,求您让我们离开吧。”
连绵不断的乞求声缠绕在耳边,公孙仰也只是抬了抬眼,嘈杂的源头不到一刻就被家仆拖拽离开。
李尧月走后,屋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“楚疾礼那边在怎么样了?”公孙仰询问起管家。
管家:“按照大人吩咐的,让人送了一半的解药过去。现在正按照计划的那样被人盯着上朝。观这时辰,大概已经进宫了。”
宫门检查处,楚疾礼下了马车,由公孙仰派来的眼线搀扶着。
与其说搀扶,不如说是强撑着楚疾礼不倒下更合适。他的脸色惨白,毫无血色可言,检查的宫卫都不禁开口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