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楚太医,你还好么?”
楚疾礼摆摆手,示意他无事。这样的情况下,宫卫也不好再多言,本分地放行后再没做其他。
日头炎热,搀扶着楚疾礼的公孙侍卫甚至没为他撑一刻伞。灼热的阳光烘烤着楚疾礼虚弱的身体,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煎熬。
公孙侍卫表面恭敬,实则悄悄使力强硬地架着楚疾礼向前走。
少爷已经在狱房里待了许多时日了,今日家主下了死令,务必监视楚疾礼上堂述职。公孙仰虚情假意的辞呈信一早就递到了皇帝的案前。
上面先是声泪俱下地诉说了自己的无辜与委屈,再痛心疾首地指责官场风气不正,尔虞我诈。最后惺惺作态地表示自己没有做好百官表率的作用,愧对太傅之职,故自行请辞。
只待楚疾礼的口供证实公孙仰的说辞,他便有底气重新和陛下交涉,再加上常康的推波助澜,无论如何公孙也的罪都能被撤掉。
楚疾礼当然知道公孙仰在威胁他做什么——这是共谋欺君。
公孙仰想将他的命系在和他同一条飘摇小舟上。
那日公孙仰送来的药并不是完全的解药,其中掺了另一种毒药。公孙仰没想让他活着度过这件事,以一种毒掩盖另一种毒,不断更迭毒性,就这样消耗掌握他的性命,直到将他的作用全部榨干。
为了不让他认出来,还特意大费周章地从蛮夷之地采买。
只可惜,公孙仰还是低估了楚疾礼。
楚疾礼从幼时便钻研医书,后来被庄余力收留,又在太医院见识了不少附属小国前来交流的游医。
不是吹嘘,可以坦然地说,这世上已经少有楚疾礼不曾知晓的药材毒物。
为了不引起公孙仰的怀疑,楚疾礼服下了那所谓的“解药”。但是之后,他又悄悄给自己喂了另一种毒药。
一种很容易被别人认出的毒药。
他不会让自己死,但是他要用自己的命赌一把。
颤颤巍巍地走了半程,迎面而来一道熟悉的身影,楚疾礼忽然改变了想法。
几个宫门的距离,足以他看清河霞的每一寸。
她的脖颈没有再包扎上厚厚的白布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扎眼的疤痕。疤痕还未痊愈,新肉刚长出,赤裸地盘踞在白净的脖颈。
几道泛红的抓痕看得出其主人在瘙痒难耐的时候抓挠过。
他以为她这样克己自律的人不会是忍不了痒的人。
她的大夫难道没有告诉过她这样会留疤么?医者本能让楚疾礼下意识地开始不满那位大夫的水准。
如此没有医德的大夫委实是不负责任。
瞧着彼此之间的距离缩短,等到差不多的时候,楚疾礼悄悄用一根银针扎在自己的穴位上,下一瞬,公孙侍卫完全没反应过来便被楚疾礼牵扯着一同倒落在地。
摔倒时,楚疾礼颇有心机地将医药箱甩起,不算矮的高度砸向地面,医药箱发出了巨大的声响,里面的东西也都散落一地。
河霞果然被吸引,她原先还在思考别的事情,这一动静令她立马就回了神。
“楚太医?”河霞惊呼,随后快速上前。
她帮助公孙侍卫一同搀扶起人,却发现楚疾礼已经完全地昏迷了过去。
公孙侍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,想要使用强硬手段唤醒楚疾礼,但碍于河霞在旁便只能作罢。
“你家大人怎么了?”河霞询问。
那侍卫支支吾吾,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河霞凝视他的目光越发地谨慎。一息过后,她便唤来随从将楚疾礼从公孙侍卫手中接手过来。
“你家大人身体抱恙,麻烦你去太医院寻人来看看。”
侍卫有些犹豫,踌躇着想说些什么挽留和拒绝的话,却又听见河霞说话。“怎么?作为你家大人的随从不会找不到太医院吧?”
“当然不会,那就麻烦大人了,属下这就去。”侍卫赔了笑,转身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行去。待走到一个河霞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换了方向,转头出了宫。
河霞左等右等,估算着脚程时间,一直没等到太医院的人来便知晓事情不对劲了。
“你去找太医来,要快一点。”
随从离开,楚疾礼便只有河霞一人搀扶。
他的身量高大,即使河霞的体格已经不算瘦小,但想要完全撑起他也要废一番力气。更关键的是,男女自古有别,这般亲近实在不妥。
周遭驻留着探头的宫侍,想看但是又不敢多看,只能欲盖弥彰地偷瞥。
天气炎热,必须将他抬到个阴凉的地方。
河霞抬头,与偷看的宫侍正好对上了眼。“你过来搭把手。”
“诶?好,小的这就来。”
在宫侍的帮助下,楚疾礼终于得以远离炙热的阳光。
公孙仰在家中等待楚疾礼的消息,但是没想到先来的是自己宝贝孙子回来的捷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