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老妪没搭理,礼官等了会儿,仍旧不死心轻拍着老妪的肩膀。
“纪老太太?纪……”
也不知是哪下稍用了力,随礼官动作,纪老妪枯身晃动,听一声闷响,她已然栽倒在地。
僵直的,紧闭双眸的。
后面的人心头不安,皆错愕盯那礼官用颤巍巍的指头探她鼻息。尔后又见礼官惊恐望向众人,他的目光最终落定神情复杂的刘信鸿,结巴不已。
“没没、没气了!”
*
桑禾从未来过这样美到失真的地方。
她只在动漫和游戏里看过类似的海月系场景。
待的时间长了,她心头萦绕的熟悉感就愈强烈——总觉得自己来过此处,好似不久之前,又恍在很久以前。
“放心。”
御极的话绕过乱麻思绪,轻易将桑禾拉回现实:“我们不会一直困在这里。”
两人方才已将各自发生的事交换了个大概。
他们默契交换期间孑然一身时的所遇所得,亦默契对某些心绪缄口不言。
说到阴玉时,桑禾终于有机会问出她的困惑。
“你给我的阴玉是不是动了手脚?”
许是怕自己的措辞过于质问,桑禾抿了抿唇,思忖着开口:“在进入恶灵池并不断靠近第二个恶灵池的过程,我身体里那种难以言说的不适感几乎消除,先前身上纹路也在期间彻底消失得干净。”
御极一直耐心看着桑禾,直到她抬头与他对视,直到桑禾试探性给出答案:“就好像……好像被疗愈了一般。”
桑禾本来只是猜测,但抬头看见御极唇角略有似无的笑意,以及那笑意中掩藏的让她不敢确认是属于本人的小得意,她才恍然大悟。
怪不得呢,说入城前要做准备。
原来他早就料到来洁花古镇一趟,她会出事。
额头忽得一弹,御极道:“不要自我攻略。”
“我,我才没有!”
他收回手,为桑禾完整解惑:“你的半环阴玉本该是完整的一块召魂冥玉,属冥物,是冥界的灵器之一。阴玉认主,主性玉性,杨倩堕邪,她所持有的阴玉便是邪物,里藏无数怨念鬼气,可纵邪祟鬼军,她得逞,则有坏难;而你,虽介于未开化,也就是堕邪与向正之间,期间不断稳住心念最终与天界缔契,便是守住了根本,善性玉性,你所拥有的另外半环玉佩,便有了祛邪净化的作用。”
“怪不得呢!”桑禾惊呼:“我经过恶灵池到露台,遇见数量愈庞多的邪祟,身子反倒愈轻松,一路上那些个地缚灵也没有攻击我。你将阴玉给我,实是利用它给我解纹疗伤,顺势叫阴玉净化我身边的邪祟?”
御极倒是吟吟一笑:“算你聪明。”
“哎呀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把阴玉还给我,也不早点告诉我真相呢,害我一直误会你……”
桑禾立即回想先前因阴玉之事,一直在背地里划圈圈诅咒人家来着。现在想想,还真挺不好意思的。
“太小声了,听不清。你想说什么?”
桑禾翘了翘足尖,打马虎眼儿别过了头:“没。没什么想说的。”
杏眼滴溜着慌转呢,话又给说回来了。
“等等,不对啊。”
桑禾再次疑惑表情:“既然能祛邪净化,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?”
对啊!想她一人在露台时,可是被当猴一样被叶枫眠耍,还有她身体里破皮蹿肉的红触丝,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好邪的妖怪?
御极不答,而是问她另一问题:“还记得叶枫眠在幻境对你说的那句话么?”
桑禾水灵灵的大眼睛继续滴溜回转,斜瞄试答:“'精彩,好精彩?'”
“……”
“看来不是。”
她继续滴溜转眼睛回想,又答:“'我感受到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'?”
“这句?”
“……”
“啊……看来也不是。”
桑禾抓耳挠腮又想了想,实在想不出别的,便妥协道:“说实话御极,我记不清楚他还说过什么话。”
御极虽是保持平常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冷傲表情,此刻却根本没有任何淡然所言,桑禾都怀疑下一秒她的脑门就要迎来他的指弹子了。
“'你这个盗贼。'”御极给出正答。
“哦对,还有这句。”
结合前两句,也正好勾起桑禾当时埋下的来不及述说的困惑:“奇了怪了,他凭什么这么说我?”
御极:“因为阴差阳错间,你吸食了他三成修为。”
桑禾越听越糊涂,她抱头抓发,疯狂回忆:“有这回事儿?我啥时候吸食的啊?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?”
“在幻境。林晓婵的幻境。”
“进入林晓婵的幻境,在你附身她视角的瞬间,你就已将她身上三成修为占为己有了。而林晓婵身上的六成修为,皆来源于叶枫眠的灌输,也就是说,你变相占有了叶枫眠三成修为,且以强制性吸纳,与你自己完全融为一体。”
桑禾顿悟,虽然她也不清楚她怎么就强占人家修为了,但站在叶枫眠的视角,平白无故被人吸食去三成修为,且以强制性吸纳为己得,火骂她一句“盗贼”好像也没差。
怪不得叶枫眠在露台时与她言语间总夹带阴阳怪气呢,这下可算有合理的解释。还有露台发生的一切,亦给她提了点眉目之醒。
桑禾幽幽自责:“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?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?”
“那场血雨。”
“一开始只是猜测,但趁你睡着时我曾返回现场查探,那红雨残留的气息确为减弱。起码减弱一半。”
桑禾想脱口问他,怎么不早点跟她说呢?
转念一想,还是闭嘴了。
就算与她说了又能怎么样呢?
她还是个没觉醒的青铜呢,告诉她大概只有恐慌无措的份儿,说不好还会拖累御极呢。
或许看出桑禾的别扭,御极又自然而然抬手往她额门探,这次桑禾先抬起了头,于是他指尖便错开了些距离。
“哈!你又要弹我?!”
“才不是。”
御极就势抬手,搓了搓她额前的蓝色刘海儿,或许两人都是透影形态,互动间不免生出些许滑稽,叫御极忍不住嘴角上扬。
就算蓝不溜秋的,她好像也……蛮可爱的。
桑禾撅了撅嘴,骂骂咧咧为自己顺毛。
该死,御极怎么这么喜欢戏弄她的脑瓜子。
半晌,御极罕见多言:“吸食他的修为不是你的错,至于到底怎么回事,要等见到罗什才得眉目。别多想,或许你只是个天赋异禀的除邪师。”
“但愿如此吧……”
沉吟片刻,桑禾忽又绕回最初的起点:“不过,这些跟阴玉又有什么关系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