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极垂眼视杯,杯中茶色聊胜有无。
又慢悠悠撩眼瞧她,讽道:“柳方星君,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柳方星君没有为罗什星君斟茶,罗什一开始还以为柳方是不待见他这位酒友了,但当他也坐好斜对方的位置,无意觑见御极杯中茶,方知道御极神色不对的原因。
不喜来客,有两种方式委婉推赶:
一是主家忽有要紧事要处理,皱锁眉头,作势要走,偏还要假意多问一句“喝不喝茶?”或“我有事急忙,您要不喝杯茶歇歇等我几时?”,但凡懂点礼数脸色的,都不再好意思逗留,自发退门。
另一种,就如柳方星君这般,陈茶泡新水,故意给御极沏上毫无滋味的旧茶茗……言下之意,昭然若揭了。
要说哪招更膈应人,自然是第二种。
罗什星君终于反应过来,柳方星君看似话对鲤颂,实则话中有话,直指御极。
那做这茶水之事,居然是在为鲤颂出气。
有御极的话,柳方星君也不演了。
“我听说,龙君大人您,私自抢杀了彧罗?”
罗什星君闻罢手抖,掌下撑杖险些立拿不稳。
完了,果真是因为彧罗之事!
御极态度不变,理直气壮:“没错。”
“可我记得,这是鲤颂的任务。”
御极:“除邪师有规,祛除邪祟,分任务,却并不计较最后是谁祛除。”
柳方高亮提声:“你既提到除邪师的规矩,也该知道,要按章程办事,你不能仗着势大就欺负我家除邪师!”
“势大?欺负?”
御极冷言犀利:“若什么事都必须按章程死规,那人间医生救死前,是不是得先做完长篇报告再救;警察缉害,消防扑火,这等火烧眉毛之急,是否都得先将所有章程走完才能办事?”
“你!”
柳方星君脸上平和根本挂不住。
“诡辩!简直诡辩!”
御极蹙眉沉声,相比柳方,他情绪仍旧稳定:“并非诡辩!柳方星君,我也有要急救之人。”
顿声,诚恳坚定补道:“非救不可,非护不能。”
听罢御极坦言,柳方星君分明愣住。
原来是,有内情啊。
有时,说服他人并非需多大声势、音量。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才是正解。
两方忽无言,皆默声宁定。
柳方星君在平气,而御极,则在静静等她平气。不催不恼,给足体贴与尊重。
罗什星君看在眼里,克制不住心道:雅,雅极!
终于,柳方复又开口:“原是我错怪你了。”
御极看她,眼底寒意淡退不少。
柳方星君展了展肩,有些窘:“我还以为……以为你是故意的。”
御极微微勾唇:“那你真是错怪我了。”
“……嗯?”
御极:“我根本,没将鲤颂放在眼里。”
柳方星君闭眸,唇角抽搐了一下。
罗什星君见状:不好!该赶紧揭过!
“啊哈哈。龙君大人总是这般幽默呢。”
径直拿只反盖的新茶杯,罗什星君笑嘻嘻同柳方星君道:“好挚友,还许我讨杯茶水吃吃。”
柳方星君没应,罗什可从来没有同她客气过,如此说,也不过在当和事佬,亦有讨情面之意。
她自是不想罗什夹在他们中间难做人,谁又不是好面子,想做个风雅人呢。
况且,御极的话冷静想想,也并非毫无道理。
事急从权,事缓则圆的道理,她也是懂的。
柳方星君欲要先说软话,忽闻御极提早开口。
御极:“抢了鲤颂的任务,本君确为失态。”
话出,罗什星君再次露出“见鬼了”的表情。
这还是他印象里,天上地下,唯我独尊的御极么?
御极接道:“所以此番,我想依规按礼,为要救之人讨问新差。”
柳方星君下了他给的台阶,亦真心恭敬起来:“还请尽言。”
御极:“我需要金行邪祟。”
“抱歉,我手头并没有金行邪祟之差。唯一一差,现已遣派于鲤颂大人了。”
“我要的,正是鲤颂手上的那差双人任务。”
柳方星君愕然,她朝罗什星君看去,罗什咳了声,方道:“其实,是因为我那位新人急需金行元珠……唉说来话长,择日喝酒时,我必将来龙去脉同你详说。如今事急,我与你交情最深,你便看在我的面上,帮帮我,同我们讲讲鲤颂手上那门任务吧。”
没有意外难缠,柳方对御极直问:“您是确定接下,还是只是想了解而已?”
御极挑眉,等她解释。
柳方:“不瞒您说,此任务,我本是要求鲤颂大人同您一道完成的。”
“因为,非您不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