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虫祟挤在谢愉悦身周。
谢愉悦不断往前,那群尸虫祟便跟循着她的方向缩路堵道,直到让她无路可走,直到它们叠上加叠,布设成阵。
那一排排诡怪反眼形成一圈又一圈的“目光”围栏,将谢愉悦禁锢在如同空心笋般的层层节间中。
谢愉悦目睹那鳞次栉比的祟眼,数不清的那一只只全白瞳孔中,皆向她彰现抱膝囚困于整个“摄魂”里的裴星。
身处“摄魂”内,少女闭眼宁静,似属于仙境童话里的一部分。
在里面,不会有人打扰她,更不会有人伤害她——无论同学、老师、家人还是所谓的朋友,再也不会毁坏她。
“可是……”
怀中水晶球仍在奏唱着歌曲,那频闪反光的花彩片折射五光十色的光芒。
谢愉悦抬手,妄图触碰白瞳中的少女。
“可是……我还是想要和你在同一个世界啊。”
【对。】
【朝她伸出手。】
【到她身边去。到她身边去吧。】
身后忽有蛊惑女声响起,她循循善诱着,带着水般的柔和与控制,叫谢愉悦黑色的瞳仁不知觉失焦。
裴星奶白色泛光的身影在她黑瞳内逐渐放大,很快如同荡漾开的温水涟漪,漫开、吞噬、眼见就要侵占完最后一斑黑。
手同时要松开,那漂亮的水晶球就要摔裂在操场草坪。
——“破。”
——“喂……!”
有两道声音从天而降。
男声低沉磁性,女声明俏而元气。
谢愉悦头顶有风压底,蓝色火海漫身,尸虫祟尽数散灭为空。
原先要吞噬一切的白迅速退潮。
谢愉悦失神回归,方知自己刚才是掉魂了。
目触男子高大冷俊,却有一双转瞬即逝的黄金瞳;女子元气可爱,偏生白发白眉睫,精灵般轻盈气质。
女子小心翼翼抱着她的水晶球,梦幻碎光由下照耀在那漂亮面容上,将其衬得愈发清纯空灵。
两人仿佛是从异世界穿越过来的漫画主角。
“你们,是谁?”
谢愉悦忍不住忌惮避退,视线却有意无意盯住女子手中,跟她生命一样重要的水晶球。
“嗯?你说什么?”
音乐声太吵,女子轻轻将水晶底座的开关关掉,随即温柔向她双手奉上。
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——谢愉悦本来想这么问她的,但这女子并无散发恶意与冒犯,所以当谢愉悦警惕接过水晶球,只重新问:“你们是谁?”
女子灵动转眸,先指着自己,“我们啊……那先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吧。叫我桑禾就好,桑田的桑,禾苗的禾,我老妈老爸说,是预兆生机与福禄的意思。我们是除邪师,就是祛除刚才围攻你的那些‘尸虫祟’。”
嗯?尸虫祟?
难道她……
桑禾紧接又指了指身旁的男子,冲她笑眯眯道:“这位是我的搭档,他也是除邪师,叫御极。御嘛,你看过1988年的剧版西游记吗?女儿国女王喜欢叫唐僧的那个昵称,御弟哥哥的御——至于极,我觉得是极端的极。咳咳,你别看他很冷漠很凶的样子。”
旋即反手翘指尖作掩话状,与她俏皮道:“其实啊,都是装的。他其实是个极好!极好的人呢!”
桑禾此番话,自然无处遁声。
御极想:呵呵,真是胆子越来越肥,将他比作那唐僧肉?
初时相见,形容他名字好歹是驾崩的皇帝,至尊的存在。
如今他竟在她嘴里越混越差,听听胡诌出的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……
心底是如此嫌弃发声,但御极在旁却忍不住稍偏过脸,那英俊脸上隐隐浮现笑意。
谢愉悦红着脸将目光从御极身上移开,对桑禾亮起了眸:“难道,难道你也能看见那些东西?!”
桑禾点点头:“是我们。”
皙指在三人中间画了个圈:“我们都能看见!”
桑禾:“对了,你叫什么?”
说话间,他们上空突发闻者心怵的阵阵骨裂肉动声。
“小心!”
桑禾揽过谢愉悦的肩膀就往旁地躲,几道冲他们砸刺来的白色透明线深深扎在他们三个刚站在的地方。
一切发生的都太快,谢愉悦没拿稳的水晶球脱手,再次砸在了草坪上。
玻璃碎裂,水全数洇湿进坪地,那漂亮花片,散了一地,为手牵手的“两位少女”铺开了破界的无风毯。
整个水晶球不再完整。
谢愉悦扑腾顿声,失魂落魄跪在碎片面前。
更多透明线触手朝她们袭来。
桑禾虽想唤谢愉悦躲开,但余光瞟见她只是想去捡那对小人偶,便是冲挡在前,朝那流星般刺来的根根白线大喊道——“开花!”
那些或大或小的白线触手迅速在身周开裂,在嘭嘭闷响后,群生莲花,套重铅般当场下坠。
御极已然消失了影,他作抹金光闪瞬在“半鬼”身后。
掐诀,捻咒,无数黑字拼接于金符之中,于那“半鬼”身周悬浮缚绑。
桑禾即刻明白御极的意思,他负责抑制住白线触手的号令者,她则负责先把谢愉悦带走。
“走!”
桑禾拉起谢愉悦就往高处飞。
而谢愉悦从没像这样荒谬的直接飞起来过,呼啸的风刮得她脸生疼,失重感坠得心脏抽颤。
桑禾的声音在风中细碎传来:“同学,害怕的话就紧紧拽住我的手臂!”
谢愉悦上挑细眸慌得睁不开,缝瞳看见的是桑禾飘逸的白发以及她的背影,那英勇无畏的身影,像极了印象中的裴星。
她突然不害怕了,她适应着睁开眼,同桑禾一齐站在半空中。
谢愉悦来不及同桑禾说话,眼前更震撼的画面已促她无言。
依旧是她在远处看见的那些令人作呕的鬼怪秽物,如今近看,细节无限放大,当真触目惊心。
大概是天赋异禀,当谢愉悦目光看向巨物中央,蓦然僵住。
感觉她手松动,桑禾立即拉紧她:“哎,你千万不要松开我的手,不然,你要掉下去的。”
谢愉悦满脸怅然,抬指问桑禾:“姐姐,你能看见里面的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