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禾吃惊道:“你也能看见?”
话顿,她根据谢愉悦的反应推探道:“你不仅能看见,还认识里面的人。”
说完,桑禾心觉还是不要过于绝对。
于是后补了句:“对吗?”
谢愉悦哽咽着直点头:“她叫裴星。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桑禾神色微凝,心沉重道:“原来她真的就是裴星啊。”
此时此刻看着谢愉悦与“摄魂”里的裴星,她突然明白过来,御极说的那句【来找‘绣魂花’的,新的‘夏桑禾’。】是何意了。
谢愉悦便是当晚的她,而裴星,则是当晚困于绣魂花,同时又属于绣魂花半部分的杨倩。
谢愉悦忽地双手拽住桑禾的胳膊:“姐姐,你能不能救救我的朋友?”
瞧那“摄魂”内的少女,桑禾流露出为难的脸色。
怕是救不了,这裴星是她此次祛除的对象。
但看到谢愉悦虔诚的眼神,桑禾不免共情到当时的自己。
迷茫的、无助的、怪诞不经的。
谢愉悦抱握着她的手要下跪:“姐姐,你救救她。”
“不是我不愿意……哎你先,你先起来。”
桑禾赶忙去扶,可那谢愉悦的决心比想象中要坚定。
谢愉悦将桑禾的手抵在她额头,抬眼道:“如果能救她,我愿意舍弃我的命来换她的。”
步经如此,再是拒绝倒显得她无情无义。
再者,“摄魂”内的裴星与资料中的裴星似乎不大相像?她如今还从未在这少女身上见到任何杨倩的身影。
桑禾动摇了,刚想应下,未料她们身前的“摄魂”有了翻天覆地变化。
“真的吗?”
血肉摩擦声中有人这般说道。
谢愉悦身怔,缓缓将头别向“摄魂”方向。
桑禾亦随声看向那“摄魂”。
“摄魂”内所有的“魂”融变成白水,膜内红黑颜色消退,“摄魂”俨变一颗偌大水球,那水泡里,只剩下抱膝而坐的裴星,她的身躯徐徐上下微浮,宛若困在水晶球里的隔世修女。
桑禾即刻注意到:在地面所有主体“魂”消失后,副体尸虫祟也跟着全数消失了。
谢愉悦站起身,下意识要松手,还是桑禾及时拉住了她。
“不要过去。”
桑禾说这话时,瞟向御极与“半鬼”的方向。
御极仍在念咒祛邪。
“半鬼”因压制与束缚变得狰狞,头皮上白线触手全部竖起,齐刷刷插在“摄魂”内部,它们不再像初时那样坚硬挺拔,骤有松弛崩断的迹象。想来死前受到过不少折磨,“半鬼”那凝固成一团的,已经分不清哪部分跟哪部分相融的五官,如今痛仰看向上空,叫观者生出不忍直视的胆战心惊。
桑禾也说不清是算“半鬼”因“摄魂”变化而变化,还是物理意义上,因“半鬼”变化,才使“摄魂”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御极那边的情况,看上去很棘手。
但桑禾没想到,她这边也出现了很棘手的问题。
谢愉悦像是没听见桑禾的警告般松开了手,她正一步一步走向“摄魂”,她的力气空前变大,竟是拖引着桑禾也跟着往前。
“别过去!”桑禾忙声阻道。
戒契倏忽明亮,遥隔天地之间,灵线竟是变得灵动起来,它化作腰扣,紧紧缚住桑禾的腰部,阻止她继续往前走。
谢愉悦在这时候转过头,桑禾终于发现她的不正常:她的双瞳再次变成了全白!
根据桑禾以往的经验,谢愉悦便是邪附入祟了。
桑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:“同学你……”
谢愉悦麻木道:“我要救她!”
“什么?”
谢愉悦一把将桑禾的手甩开,同时手中的袖珍人偶也从她掌心脱落,疾速掉了下去。
终无声无息,无影无踪。
谢愉悦僵硬着转回身,朝“摄魂”魔怔呢喃:“救她……救她……”
“等等!你怎么救……嗯?你怎么……”
桑禾想问谢愉悦为何挣脱她手还能平站于这高空,下一秒,“摄魂”给了她完美答案。
原本褪去的绣魂花再次缔结出新的人脸鬼牡丹,那人脸鬼牡丹簇朵相并,居然拼接成道,叫谢愉悦一步一张脸踩着走向“摄魂”里的少女。
“摄魂”不会是什么善物,里面的裴星也不过是表面宁静的未知深海。
桑禾不明白为什么御极不让她过去,明明只要拉住谢愉悦就好了。
于是她挣脱几番,眼见谢愉悦就要没入那“摄魂”,桑禾才急唤:“御极,你为什么不让我拉住她?现在该怎么办?”
“叫你带她走,是走向她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这便是她该去的地方,她的命数。”
悠远回答从远处传进桑禾双耳,御极的态度显得过分理智,也过分冷漠。
对话间,谢愉悦已然将手伸进“摄魂”,尔后身体慢慢被光晕吞噬殆尽。
自谢愉悦入内,偌大“摄魂”便愈发明亮,待她最后一条腿没入,“摄魂”竟是轰然迸射强烈白光。
此光刺亮得,就算是桑禾也忍不住要抬肘挡住。
底下“半鬼”传来湮灭前的嘶鸣,蓝火迅猛上延,所有白丝触手化为灰烬,瞬息消失在这世界。
御极的声音再次冷不防于心间响起。
他道:“金行邪祟出现了。在‘摄魂’里。”
“摄魂”猛光渐消,很快恢复原本微弱的光。
桑禾缓缓将手放下,视线正是对着“摄魂”里的少女。
谢愉悦的身影不见,唯见“摄魂”中间的裴星。
裴星缓速抬脸,笑容亦同其速徐徐绽放。
那张面容自她睁眼间须臾叠换,桑禾一眼就认出,那不是属于裴星的容貌。
少女艳丽大笑,诡美无比。
唇央冒现的唇心痣在扬起笑时,令新的一张脸彻底覆盖住旧面容。
她松身游近膜前,双掌贴于“摄魂”边沿。
她对桑禾道:“桑桑,好久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