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碎的花灵,四散的血沫,玫瑰脖颈中空的缺口上倏忽彰现半抹女人上影。
桑禾五感全然失控,状若磐石无法动弹。
化为银白龙的白溯冲破花障,甩尾之势将桑禾牢抱爪中,被触及瞬间,桑禾左眼的疼痛得以缓解。
戒契相连,红长灵线链接于龙爪与桑禾的无名指上,整座大殿坍塌两半,断壁残垣,浊尘浮游,水中密密麻麻悬现出一抹又一抹身貌绝美的鲛人身影。
满底夜明珠光,晦暗映照之下,他们双眼泛着冰色,是吞噬深海的野兽。
视线剧烈晃动,桑禾全身僵硬如厮,任凭谁要带走谁。
等白溯起势要将她带离穹顶,内壁裂开的缝隙中俨闯出来二人,是昀晔与辞清。
辞清最先感应玫瑰的碎尸,那稚嫩的半躯,破旧玩偶般遗落在珊瑚杈堆上。
龙眸斜俯,所有闪烁诡异瞳光的鲛人便转向昀晔与辞清。
“当心。”昀晔甩手,挥萧为剑。
目光沉下同时,他直直将辞清挡在身后,“是龙族的纵魂术。”
辞清将目光担忧投向桑禾所在。
辞清对昀晔道:“要不要冲过去……?”
察觉到妻子的心事,昀晔看了白龙一眼,哼道:“阿清还是多多担心为夫吧。”
辞清无奈看了他一眼,忽又冷不丁道:“此处还有活人。”
话罢,所有鲛人冲围而攻向辞清二人,白龙摇身消失于上空,仿若从未出现过。
从白堡出来,白龙化身回人形,他将桑禾横抱于胸前,微扬不定的长发缓缓拂过桑禾的脸庞。白溯低头看她,少女满面血迹,她无神睁眸往前瞧,如同丧失魂魄的瓷娃娃。
这一幕激起他藏在心底深处一直不敢回想的记忆。
他定身,纵法术将她的面容清理干净。
他低头深深吻了吻她的额头:“别怕。我带你回家。”
听到“家”字,凝固的瞳眸终于有了反应。它们迟钝聚焦于白溯的脸上,喃喃:“回家……回家……”
桑禾脑海里频闪许多画面,是简陋木屋模样,矮榻馨褥上凌乱交散着明显属于一对佳人的衣裳,临榻窗台堆放一层叠挨一层露珠还沾的鲜花,明显是刚摘的;沿窗而看,又是另外的光景,院外有池,半为冰晶所结,晶块之上结出红莲朵朵,花瓣沿漾出紫烟粼光,另半才是池水有鱼,那鱼极其漂亮别致,是桑禾从未见过的品种,但她只见一眼,心内甚觉喜欢;正院而出的小道是贝壳与珍珠铺满的,道旁却是柔软的白沙,桑禾见之心微动,跟随着的还有眼眸的回神生动。
眼前之人,明明有着御极的形貌,有着御极的气味,却有与御极有不同的气质与眼神。
白溯对她温柔一笑,可那笑未免苦涩。
桑禾想要伸手抚摸他的脸庞,眼泪未语而落,逐渐模糊的眼前再次闪过新的画面——
他于背光而下朝她张开双臂,她明明没有动,却看见另一个她想都未想扑上前去。
……
再次醒来,不再是在归墟界,自然,也并非在任何桑禾所熟识的城市建筑里。
进入归墟仿佛是短暂的梦境,从这阴森山洞里醒来更是像梦中梦,除了烤鱼的焦味是真实的以外……
桑禾彼时五感迟钝非常,记忆甚至还停留在昀晔动用法术将一干除邪师带入堡内。
看着火光映照下宽肩窄腰的动影,桑禾沙哑着声唤他:“御极。”
白溯背影一愣,也不再动,似陷入了沉默。
桑禾委屈巴巴的又喊了一声,她撑起腰,还处在失神的状态,喉咙的干哑叫她终于有了些现实的触感。
“御极,我想喝水。”
话出需求,白溯才转过身来。
他仍旧是那副桑禾陌生的温柔模样,温柔中还夹带了忧伤。
白溯久久凝望她,亦久久才道:“这个世界变得太多了。”
“……我找不到我们的家了。”
桑禾呆了下,眼前的御极怎么怪怪的,不仅发型有变,表现异常,连思维逻辑都跳脱起来。
她迷茫接话:“你找不到你家了?”
白溯微微蹙眉,咬文嚼字不满道:“是我们的家。”
桑禾呆得更久了,脸也渐渐晕红起来。
桑禾:“那就……那可以先去我家啊。”
她环视四周纯天然的冰冷洞壁,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,“我想喝点热水。”
“再说,你带我来这里,是干什么来的?”
白溯慢慢凑过来,英俊好看的眉眼带着蛊气逼近,在晦明不定的火光里尤为诱惑。
桑禾立即想到在缚灵城发生的那事,她双手撑着地,身后倾,不受控地咽下一记口水。
白溯压靠,小心翼翼地搂住她。
他一手撑住自己的重量,身躯忍不住全部放任着覆贴在她身上,他头靠在她肩膀上,脸深深埋进她秀发间。
熟悉的人,陌生的香味,白溯的眉头蹙得更紧,心里的疼痛止不住泛动。
大概感受到白溯的低气压,是御极从未朝她完全如此展露的脆弱与依恋,桑禾本能回应他,安抚他。
轻轻拍了拍他的背,桑禾轻声道:“怎么啦?”
白溯抬手,爱抚摸了摸她的头发,仍旧跳脱:“你,现在叫什么名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