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着。
一路走着。
阶梯上的踢踏声在步伐间慢慢显得疲倦与粘稠。
昀晔与辞清为队伍之首,行进初期的从容不见,两人脸上都带了点严肃。
自第三块刻字石板出现后,果真又接连出现了第四块、第五块……第八块。
大家的心情都因时间过渡与漫无尽头的前路变得低沉与沉默。
之前最是低气压的鲤颂,如今倒是变成队伍中最平静之人了。
他退为队伍最后的尾巴,边走,边琢磨昀晔的话。
【刻字石板不会有太多。】
【也没有,没有尽头的道路。】
鲤颂在柳方星君出事前,对昀晔从未有过质疑之心。
他曾是北部最盛名,幽断崖山的山神:幽崖山神。
幽崖山神修灵为孔雀,在天界修为最为高深,位阶强至各区山神望尘莫及,传说种种。
对于这位神君,鲤颂始终抱有敬畏尊崇,大概过于在意柳方,他失言知过,被宁羽点醒注意身份,然而在这关头,他跳脱的,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,却一直未得时机细解之事。
鲤颂俯眸,队首一对佳偶背影再一次停下了。
宁羽第九次走到石窟旁侧,动用转物移位的术法,将新的一块刻字石板从窟中悬取出来。
鲤颂交臂抱肩,靠墙有一下,没一下地斜睨着他们。
原以为这次又会是机械重复着收录群字的内容,尔后继续前进。
却见刻字石板真正露面时,展现在大家面前的,居然是一片空白。
怎么回事?
鲤颂松开双臂,离墙正身,方才的松弛早不见了踪影。
鲤颂惊奇,在场的其他人也不例外。
宁羽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:“怎么什么都没有刻?”
话毕,他直接回到石窟旁,里里外外检查起来:“难道是刻有特别内容,以障眼法遮掩,假石板后藏真石板?”
鲤颂跟着疑惑,随宁羽忙活的身影紧盯住那石窟。
很快,两人都是失望的,宁羽空手而归,鲤颂亦什么新的刻字石板也没见着。
昀晔双手覆盖在无字石板上,不几秒,唇角微微上扬。
“找到了。”
找到了?
找到什么了?
鲤颂正迷茫着,在昀晔顿然回眸中,瞳孔不由清澈放大了。
昀晔朝他招手:“鲤颂大人,还请过来一趟。”
“……额,好。”
周围人让路,鲤颂快速来到昀晔身后,“神君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?”
昀晔不客气直应:“有。而且这件事,只有你能做。”
*
几乎是眨眼速度,当桑禾再次晃神,又见清醒时,她已然站在破碎满地的少女雕塑前。
嗯……若非她知道原貌,如今怕是一点辨别不出,这雕塑“生前”是塑造的何物了。
放眼望去,何止雕塑,整个宫殿,都辨别不出哪块砖石原先配在哪处建设。
桑禾立于废墟,心觉惋惜。
彼时,御极忽开口:“你还记得,你第一次进入此地,是何场景?”
场景……
桑禾:“你是指从宫殿外跌入殿内幻境,还是摩刹打开水幕帘,我们进入珊瑚浮宫的时候?”
御极:“前者。”
又道:“若是你不想再忆,那在我无法感知你的那段时间里,你有没有发现些什么?”
桑禾记忆不明,画面断断续续,于是干脆从后者连接至前者,好生回想了一通:当时他们召由摩刹,撕裂水幕障眼,揭开水幕帘来得珊瑚浮宫。
珊瑚浮宫与城心宫殿虽然殿堂内设一模一样,但外表却是不同的。城心宫殿是归墟民族风,黑墙蓝顶,以最经典建筑风格进行奢靡打造,要多张扬有多张扬,而珊瑚浮宫的整体建造却是素雅低奢,白堡庄洁,成了归墟群建筑中,特立独行的一抹清新风景。
是以当最后一尾圣鲛族阿离于古堡塔台上,桑禾连着被惊艳了许久。
再到后来,古堡底下昀晔的阵法开启,内外呼应同时,她忽感记忆复苏,阴差阳错地坠进了阵法之中,入了浮宫殿内,更是直接进了幻境。
幻境之中,她得到了云惋更多记忆,这些记忆自痛感降临,根本不像是她自然而然想起的,也不是云惋自愿让她知晓的——更像……更像是有人强行在召唤旧忆,强迫她苏醒。
要不是昀晔与辞清的出现中止,她怕是要陷入冗长不断的前世记忆了。
桑禾边回想,边试图总结在这段时间里感知到的特别感受。
“当时你去救玫瑰与行云,让我呆在原地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