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子想了想,答:“暂时,不想。”
柳方:“为什么?”
男子指了指她脖颈佩戴的灰蓝灵物,“因为它。”
柳方诧异,她下意识摸了摸那灰蓝色灵物,此物是她锻造的第一件灵器,灵器是残次半成品,但因具有纪念意义,柳方非但没有抛弃它,还将它幻形成饰品留在身边,成为贴身物品。
柳方:“你喜欢它?”
男子点了点头。
“为什么喜欢它?”
男子:“石化。”
柳方有些兴奋,“你知道它的作用?”
男子又点了点头。
他不再多说些什么,柳方在兴奋之余亦清醒过来她如今的处境,以及面对的是何人,很快恢复原状。
柳方对男子仍旧抱有警惕,但无论是柳方,还是男子,两方都再没有想要打打杀杀之意。
这么沉默总归不是个事,柳方摸了摸锁骨间的灵器,试图摸清男子困她于幻界空间的意图。
在开启话题前,柳方问出了一开始就该问的问题:“你可有名字?你叫什么名字?”
男子回忆在父胎时的听闻,告诉她:“仇酒。”
姓仇?
竟是贵族之子?
柳方继续问他:“是谁取的?”
“那个女人。”
“那个女人是谁?”
柳方接着又问他:“那你还记得你母亲是谁吗?”
仇酒立即回答:“仇战。”
末了,他漫不经心多说道:“她一开始就想杀掉我。”
柳方默然错愕,仇战与她有不少交情,最深切的联系是曾一同参与过归墟出现异祟的祛除。柳方对仇战的印象算是幻族里数一数二的正向。
仇战爱沾花惹草不差,但柳方从未听闻她有像其他幻族那般草菅人命的事例。
柳方继续问他:“你怎么知道她想杀掉你?那你的父亲……难道也是她杀的?”
仇酒摇了摇头,只回答柳方的第二个问题:“是我杀的。”
忽绽放邪魅笑靥:“我吸干了他的血和灵脉。”
柳方叫那笑容怔得又愣又瘆。
一来一回的谈话,柳方不知觉被仇酒所言带偏了。
意识到如此发展,柳方心想不可再弯绕,不若直接问他的意图更。高效
于是她道:“你将我困于这幻界到底想做什么?”
话毕,她指了指锁骨间的灰蓝灵器:“莫非也是因为它?”
没有意料中的回答。
仇酒对柳方道:“在仇好肚子里时,我做了个很长的梦。”
柳方即刻问他:“仇好是你的父亲?是柴房里那躯鲛人干尸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梦里,你都看见了什么?”
仇酒缓缓道:“我看见你给了我,你的东西。还用那东西,帮我造了我的空间。”
“那东西?你是指……?”
手指再次点了点自己锁骨处的灵器。
仇酒再次点颌,“所以因为它,我不会杀你。也因为它,你不会杀掉我。”
他说得很笃定,但因说话语气与眼神带着天真而显得稚嫩违和。
大抵是幻族生长速度太快,纵使仇酒已是成年男子模样,然则按照鲛人族年龄的划分,他只是长着成人面容与身姿的孩童。
初见有特别之感,柳方对仇酒悄然生起怜悯之心。
但怜悯归怜悯,她刚坐上星君之位,对仇酒的评判不免依旧受任期除邪师时影响——因果。
便见柳方向仇酒再次询问,未得答案之语:“仇酒,你还没有回答我:那些人,到底是不是你杀的?”
“是不是我杀的,很重要吗?”
柳方严肃对他道:“很重要。”
因着透过仇酒外表,看到的是他孩童的内里,柳方不由放软声音:“如果外面那些人都是你杀的,就算我不杀你,他们的家族也不会放过你。这是因果。”
仇酒却只道:“他们该杀。”
复好奇问柳方:“什么是因果?”
柳方神色一敛,冷声道:“你杀了那些人,而那些人的亲人故友为报仇杀害你,就是因果。因果轮回,环环相扣,天道如此,向来如此。”
仇酒似懂非懂,须臾,他才道:“因果轮回,环环相扣……该追溯到谁先开始?又该断于谁算结束?”
柳方沉思半晌,道:“无法彻底追溯,但可以彻底结束。”
“那为何我杀他们不可结束,他们杀我才算结束?”
柳方想到仇酒是被抛弃之人,孤身一人。
对敌数百,他死去,必然无人助他复仇,因果自是断却。因果断却,便不再有环环相扣,仇酒被众人虐杀,既成定局,已成定局。
她看着他,不知如何再开口。
仇酒等不到她回复,也不在意。
他对柳方最后半句之言的困惑更甚。
仇酒继续道:“因果本就不公平。既不公平,为何我要遵循天道?”
柳方被追得无言以对,颇有羞恼之意再次明确道:“天道如此,向来如此。”
便听仇酒沉下眉问:“向来如此,就是对的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