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距。
两方就像站在镜子面前,永远都会有边距。
同照镜子就能看见镜中的自己般,镜中人倒映出来的却是对方的身影。
御极回桑禾道:“已经到尽头了。”
尽头指的便是他们与柳方星君之间的镜距。
无论如何再往前,来者最靠近镜中人的第一客,总会与对方相隔一段距离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只要将柳方带出暗室,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。”
桑禾语气渐急:“可我们连靠近柳方星君都做不到。”
御极松开抱肩双手,单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安抚道:“我们靠近不了柳方,不代表柳方靠近不了我们。”
桑禾抓住他手腕从头顶挪下来,“你忘了?柳方星君也靠近不了我们。”
两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柳方。
“想必是因为这个。”柳方大展双臂,身困着的锁链作响:“如你们所见,我身负枷锁。”
……
煞气上顶堆天,以柳方星君为源头的石化进程,扩展到双覆界的反向结界。
合力压制藏六后,昀晔等人有了交互空闲。
昀晔无法跟辞清他们汇合,亦因结界结构,无法传声与言语。
听觉没有办法互通,视觉却不曾受禁忌。
不同于上下界需阵法输送短限文字,两方同界,提字悬昭,先前抽不出空隙相通的实况,在彼时有了时机。
辞清便坐在藏六背上,一手攥绳,另手时不时在空中挥动。旁地的宁羽等人也看着投影在结界边缘上的悬竖黑字,从昀晔合界后到柳方彻成石塑,再有从藏六出现至今,两边于你来我回,我问你答间了然全况。
藏六暴动,摩刹猝现,然则皆被束收,而御极与桑禾虽困于柳方星君识海内,却也变相克制住摩刹。众人处境清晰,目前只仇酒动向存疑。
两边正待细谈仇酒,整个识海蓦然生出变化。
上界穹顶原本被御极撞破的大窟窿不知何时尽显,空央簌簌开始落尘沙,宁羽顿时坐不住,他想到江淮福安连锁收集的沙粒。
宁羽掏出收藏沙粒的灵球,与坐在高处的辞清对话:“辞清神君,可否纵影术配合我?”
辞清见到那灵球,很快猜得宁羽的言下之意:他想验一验,这突如起来的漫天降沙,是否与这灵球内的沙粒同源。
“可。”
话罢,辞清挥手坠下两颗同宁羽掌心灵球大小的影球。
宁羽动用意念,促转物移位法将接连的两颗影球调位,在第二颗即将石化边际,宁羽快速回收吸纳进影球内的沙粒。
左掌灵球上有几粒沙粒逸出球壁,于宁羽右指尖绕飞着的沙粒随之自觉共聚。
妖域。
都是来源于西境妖域。
竟真是同源!
辞清见他表情古怪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宁羽答道:“西境妖域的人潜进来了。”
*
三人困于“留念”,一时无解。
反正暂时出不去,两方也再靠近不了对方,干脆趁现在还算安定,将彼此不清楚的盲况补全。或许将拼图补全,完整的画面能指引他们找到离开此地的突破口。
将彼此在不知情下发生之事简略互通,双方明显还有许多存疑需对答。
桑禾对柳方星君单独卷入归墟后发生的事最甚好奇,便主动开口:“星君,再入归墟,当真是摩刹引你来的么?”
柳方星君很意外桑禾会问这个问题。
毕竟当时她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,孤身消失在摩刹所设的弧锁下。那灵球中的精血,亦完全呼应摩刹下的血咒,不是摩刹所为,还会是谁所为呢?
柳方略带错愕,问她:“为何……你会怀疑这个?”
是啊,为什么会怀疑。
桑禾自己也不太明白,脱口而出就问了。
踌躇半分,桑禾答道:“没,不是怀疑。只是想不通。”
“想不通摩刹和我有交集?还是想不通仇酒为何要将我锁在灵器里?”
柳方很直接,也一下看透桑禾心里的纠结。
桑禾如实答:“都有一些。”
柳方便告诉她:“我和摩刹有过交集,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,甚至比认识仇酒还要早。”
“早到什么时候呢?”
柳方自问自答道:“早到我还是除邪师的时候。”
“至于仇酒为何将我锁在灵器里,倒不如说,是我将他锁在灵器里。”
桑禾被绕晕了,她张了张口,迟钝模样:“什么?”
一直沉吟未语的御极忽然提道:“灵器上的锁链,跟你身上的锁链很像。”
柳方便顺着他的潜台词接应:“没错。无论‘留念’上的禁锢,还是我身上的禁锢都出于我的手笔。是我在自我封锁。”
桑禾:“等等,星君您的意思是,您在锁住自己的同时,还将仇酒给锁住了?”
柳方点了点下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