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照桑禾的意思,御极与摩刹当真好好坐了下来。
电视机黑屏倒影出个“凹”字。
桑禾为中间,御极同摩刹分坐两侧,或愿意,或勉强愿意,叫事情以一种诡异的方向发展。
“为什么不要我的内丹?”
摩刹忽朝御极控诉,眼睛却是看着桑禾。
御极吐一字:“烂。”
“烂?!”
摩刹不服气,撑拳侧望御极,“你个半残的……”
“不是,你们两个一起瞪我干什么?”
“有完没完了?”
桑禾:“别说这些有的没的。”
“要事要紧,说,你在归墟是怎么回事?”
“能有,什么事。”
提到归墟,摩刹的反应干巴。
桑禾眯起眼,逼视他:“你不会背着我们干了什么坏事吧?”
她的眼神澄明,还有一股看穿他人的清澈。
摩刹舔舔唇,终说道:“我是去杀那尾圣鲛的。”
“圣鲛?你要杀阿离?”桑禾不可置信道。
摩刹闷闷地点了点头:“我意取鲛珠。”
听见“鲛珠”二字,御极心底一静。
想到不久前,步入八重地宫之前,他曾想过寻取那最后一尾圣鲛的鲛珠。
暗接到御极的注目,摩刹端正脸同他说:“你应该知道,鲛珠对你有何作用吧?”
“知道。”
御极冷淡道。
“圣鲛鲛珠,能助忆往事,回还所有前世。”
早在接到妖狐任务时,御极就想借机探探八重地宫的第八重。
原先定下速捉妖狐,再搜寻他要的探路卷,未料,段惜景还藏了个身份不浅的拖油瓶。
段惜景主动以戒契为约,二人亦定下主仆契。
说来,段惜景与摩刹,对御极而言,都是次从关系。
段惜景用主仆契,还有八重地宫的前半卷羊皮纸作为交换,得御极的庇护,与此同时,段惜景也要去一个条件:将那拖油瓶“悟”连同庇护。
对御极而言,悟身躺水晶冰棺,气若游丝,同具冰尸差不多。
庇护尸体算什么。
御极默然将段惜景收入麾下,并纳下了段惜景给的前半卷羊皮纸。
尔后回兰陵绾姬湖,叫青婴去查后半卷地图。
青婴终在临死前模糊告知他——
【所有蛛丝马迹不仅链接了归墟界,还链接了西境妖域。】
御极眉忽微凛:“是你做的?”
“什么我做的?”
“把那圣鲛女人从塔里放出来,将白溯从我体内逼召出来。”
“还有,利用圣鲛,放出所有塔内囚禁的白鲛。”
桑禾在摩刹说要杀“离”的时候就已经懵了。
紧接听到鲛珠,桑禾尚能理解为是御极同摩刹私下谈判的条件,或是引向条件的概率点。
当听到白溯的名字,桑禾又觉得她可能多想了,一整个听天书。
“停。”
桑禾插话道:“你们聊的跨度有点大,能不能不要跳频?”
摩刹没出声。
悠悠瞥了下御极,他转过视线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。
御极沉默片刻,靠近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:“我没有以前的记忆。”
他在桑禾面前,第一次流露出茫然:“我找不到真正的自己。”
“我无法自由。”
非凡人,不知道自己所有过往,是为不完整。
比起所谓不完整,他介意的是更深层的东西,自由。
不是躯壳的自由,是魂魄的自由。
他无法忽视入夜后心胸浮动的杂乱而模糊的念头,还有时不时,仿佛从缥缈天地间冒出的,震颤身心的哀荡、悔恨、以及叫他不愿承认的恐惧,说不清道不明的,不知道对谁的牵挂。
他该是无所畏惧的,无所不能的,更该是无牵无挂。
或说,该是有牵有挂,且牢牢被牵挂占有住的。
不然他不会在数百年间,不断杀掉另一个他,夺得这副肉.身,去寻找答案。
找不到真正的自己,成为不了自己,便是束缚。
在遇见桑禾后,他越来越笃定,他想要的自由并非是做恣意妄为之人,而是成为自己,找到真正的归宿。
桑禾一直关注御极的表情。
尽管她还是没能搞清楚缘故到底是什么,但对上他那双深邃沉默,哪怕带着天生冷冽温度的双眼,她能读出他的关键来:“信我。”
至此,不再追问。
桑禾轻轻“嗯”了声,回以他安抚的微笑。
她能给的,唯有笃定:“别怕,我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