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方事无巨细将两次入归墟的情况汇报给缘娘娘。
待要尾声,柳方将文件袋铁扣上的条绳绕开,张张叠合的文件书纸由扩口飞出,滑牌般悬空在柳方与缘娘娘之间。
纸张出罢,柳方的目光仍未曾从文件袋中移开。
缘娘娘察觉,淡声问她:“还有何物?”
柳方眸顿半秒,旋即双手动力,将文件的开口撑得更宽大些。
灵光有迹,龟壳状的血石珠子从文件袋中飘出来。它立于文书下,徐徐转动,慢慢显形。若专心看,那椭圆壳状的珠形,在细微变化间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玄武君。
柳方对缘娘娘道:“我们将仇酒的坐骑‘藏六’一并从归墟中带了出来。”
缘娘娘:“它是被你收服的?”
定瞳为扩,柳方眼前立现从仇酒识海坍塌临幕。
桑禾为主,柳方与御极同辅,仇酒被祛除瞬间,土行元珠于浊黑中落入桑禾的掌心。
空间平地生出朵朵红芒,灵焰浮光,光烟同尘逸满整个天幕,洁净灵气驱散尽煞气,灵器咒气……
双覆结界渐速瓦解,失控的石化古咒亦随之消散。
柳方从镜距中靠近,步履间,终带着桑禾与御极跨离暗室空门,识海铜门。
昀晔早已从一方正向结构,奔赴至另方正向结构,同辞清、宁羽等人汇合。正向结构的两处位置,左为辞清等人,右为桑禾三人。
界穹顶央在即将消却时,忽起风口萧萧。
风动吹起黄实沙粒,亦吹拂起各位的衣袂、发丝。
自发出现在柳方锁骨间的“留念”,彼时无用暗紫锁链所束,那灰蓝色的廓光闪烁,那闪烁的束光少顷之间直.射.藏六。
昀晔敏锐望柳方,柳方亦低头叫“留念”的突然怔忪不已。
“走。先过去。”
御极最先动势,用法术一瞬闪现,众终重聚。
斯须缓冲,众连连退后。
就在众人都以为又要出变故时,藏六有了新动作。
因得辞清与昀晔合力压制,无论物理层面还是虚灵层面,藏六是被动压抑着嗜血残利的,挣脱双重压制,会无差别的攻击与报复。
“留念”那束光,恰为助藏六突破双重压制,但——
同时松破辞清影术与昀晔音灵定咒的藏六,非但没行报复欲念,反而成了忠犬殷勤。
身周氤氲的邪息缓而定平,藏六目光杀气全无,清澈同懵懂可亲的灵宠,正笨拙憨态着朝柳方挪步。
宁羽与几位除邪师先动,要用术法击退,并试图击杀。
“等等。”
柳方心间触动,甚至不顾自己元气大伤,一把将几位的攻击转嫁他处。此重击加速了整个识海空间的坍塌。
藏六约略感应到柳方对它的保护之意,蹒跚爬步更快,柳方受它影响,不由自主抬步向前。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,藏六乖顺地停下了,停在柳方身前几步之遥,扬了扬头,一身沉重的叫声传响空间。
柳方迟疑着缩减去那几步之遥,抬臂,试探伸手。
藏六主动俯首,将那空落的掌心顶起,并蹭了蹭。
……
仇酒的识海,在以柳方为号,众人登稳藏六壳背那刻,彻底崩塌。
石尘瀑布,淹没忆景。
瞳中高光偏转,眨眼之变,柳方眼眸中,只剩下缘娘娘的身影。
缘娘娘方才在读她的记忆。
柳方回神后,缘娘娘笑而不语,反手搁膝上,叫那小藏六落在了她掌心。
柳方背脊一紧,开口第一句不是对收服藏六的定义,而是求情:“藏六是上古魔兽,受仇酒驱策间,魔性渐平,假若能好生修养,根除魔性,想来能为天界所用。”
“你想做为它根除魔性之人么?”
“……”
“仇酒征服了它,仇酒死了,你便成为唯一能够征服它的人。”
“除邪部有规定,星君不佩坐骑。”
“你错了,柳方。”
缘娘娘笑出了声,不是嘲笑,是母亲被孩子逗乐的慈笑:“它可以是坐骑,也可以不是。它还可以是你亲自选择的任务,但此任务不算功赏。因为它的存在已是功赏。”
“藏六,选择了我?”
“不。”缘娘娘摇摇头:“不是它选择了你,是你选择了它。它是故人送你的最后礼物。”
话罢,缘娘娘拨指,直接将那恢复成壳珠状的藏六立停在柳方身前几拳位置,锁骨间对齐处。
柳方眼观心悟,立即同缘娘娘道:“属下确定,仇酒确实死了。”
“我那残破的灵器,已将煞气清理干净,现守玫瑰大人的花灵,待日成,我会将它重新修炼。”
“不必慌张,柳方。我都知道。”
“我无怪罪之意,让你收下藏六,不单是我的意思,还有天地与因果的意思。在不久的将来,藏六将是你历劫破局的关键。”
历劫。破局。
柳方即刻想到罗什。
无缘无故下,几丝猜绪由心底冒了出来。
柳方:“缘娘娘,您可看见了什么?”
“我看见……包括天界在内的那天,生灵涂炭。”
*
御极一直横抱着桑禾不愿松手。
预言镜高悬,倾泄下来的镜光十二尺。
辞清在旁侧道:“此去,唯有龙君你能够看得更多,更清楚。还请稍稍忍受窥探之苦。”
“嗯。”
收紧臂弯中人,御极大步流星没入镜光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