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御极身影不见,昀晔仰望预言镜轻叹:“命运多舛,因果折磨啊。”
辞清忽道:“阿昀。”
“嗯?怎么啦?”
辞清双眉暗隐忧忡,“从归墟归来,我心头……时浮倾覆之感。”
……
镜光为门,入门而消,御极没有回头,带着桑禾大步往前,很快便同镜中世界融为了一体。
是那座山。
那座千年前名叫“寒临山”,现今叫“绾姬山”的的灰绿沉山。
御极邃目观天,踏过草霜,应心而走,又应心停在了某处。
在此境,他识海内自主沉睡的白溯隐有被迫苏醒的迹象。
尽管两位是前世今生干系,御极即白溯,白溯亦是御极,但驾躯之魂,只能为一人。两方之间的力量便不可避免撕扯较量。
好在先前在昀晔帮助下,他见到了白溯,先同白溯商定由谁主事,所幸预言镜内再生波动,白溯亦能为云惋坚定不夺身,御极坚定占身而守定桑禾。
很快,那阵灼神寒身的不适叫御极压制下去。
境天该是冬,山高绕寒雾,从远处的叠峰低峦处,陡然扬飘来一阵雪风。
本是冷树霜草之山,因此雪风将临,闻得雪虐风饕前的平和初奏。
天,越发的暗。
不是诡谲的暗,是叫观者窒息与绝望的暗。
御极默默召出光罩,将自己与桑禾二人安然护在里面,于是天愈黑暗,他们所在那微渺之地,便是愈光明。
御极抱住桑禾不动声色地等着,他很是好奇,预言镜到底要给他们看什么。
他们两人在场同参,预言映照出的未来,又是什么样子。
然则在等待中,在外部环境变化间,与辞清在内室中的对话,再次于御极耳际悠缓降落——
御极:【预言了什么?】
辞清:【你们不久后的未来,在西境妖域。在兰陵,在一片冰湖。】
御极:【可再看清些什么?】
辞清:【看清到几张模糊画面……】
御极:【为何迟疑,直说。】
辞清:【你和桑禾大人……被什么贯穿,一起死在兰陵。】
辞清:【那片冰湖,好似是绾姬湖。】
……
西境妖域。
兰陵。绾姬湖。
御极将两方位置于心读了一遍,尔后,重在“绾姬湖”三字上。
绾姬湖是他与桑禾初遇交织之地。
那日,湖上是他与桑禾,湖底藏界,是他的龙宫。
那日,他的龙宫守有青婴,而现在龙宫再无青婴,只剩不日后出现的杂客:段惜景,以及他的小拖油瓶,悟。
御极沉眉:绾姬湖是绾姬湖,与绾姬山距离再近,也与绾姬山无关。预言镜没有将他们带到西境妖域与兰陵绾姬湖任何一地,而是绾姬山。
这元辞清莫不是看错了?
困惑间,天地混沌,光罩之外,风雪汹涌,根本看不清外界到底何景何物,有何事。
御极不得已启现黄金瞳,透光照而外视。
然而透视风雪之外,御极看到的,却是一片火海燎天地。
风暴雪,滔天火海,这两处场景任谁都不能够同时联想到一起吧。
偏是这样的境况,黄金瞳是两界链接视门。
御极诧异依旧不动,默默移动视线,身转一圈。
便是此转,由正身至背后,在他足偏定圆廓的顶点,原先正身的反面,从不远处传来熙来攘往的群步声,说话声也杂乱起来,御极沉耳,抓取着乱中清音——
【好女儿,只要你成了大祭司,爹和你娘就不用再过这般下等低贱的苦日子了!】
【姐,那位男子是不是中意你?】
【你如此看我做什么?!你如今下场是你自己造就的!】
【……】
御极烦意顿起,术随心动,灵化作了数杵子大小的冰棱,扎灭了火海中方说那话的火焰黑影。
可没想到,刚灭掉的黑影位置,重新生长出更阴暗、更嚣张的焰影——
【你招来的祸端,便该由你除定!】
【啊啊啊啊!来了!灾祸降临了!】
【是她,就是她把灾祸引到这里来的!】
【……】
冰棱刷刷疾速,几乎有万箭齐发的架势,愠怒慢慢溢上那双冷鸷至极的黄金竖瞳。
冰棱再群发,也不过雨滴降大地,火海很快吞噬掉冰棱以及冰棱扎中的残废的黑影。
更尖锐、更恶毒的狂欢呐喊暴起整个空间,叫火海几乎要烧尽整个世界——
【天杀的灾星!】
【灾星!】
【将她杀掉!将她杀掉!将她杀掉——】
“够了!”
黄金竖瞳顿消,深渊般的墨瞳动荡,光罩之外,仍是暴风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