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极瞳中烦躁翻涌,许久,胸口起伏才算平稳。
不知恼怒何来,总之甚觉不悦,他静等着,等待再次开启黄金瞳可开启的时机。
风雪呜然,御极提了提怀中少女,叫她更贴近他的心脏。
尔后黄金瞳再现,暴风雪隔开的,果真又是另番天地。这次,不再是暴风雪中的火海,但同火行脱不得关系:黑夜红日天。
御极恍神间站在绾姬山的半崖。
临崖山旁,正是绾姬湖。
御极左右观之,发现他视角所现的位置十分熟悉……竟是初遇桑禾,当日她写生的位置。
此山不再显绿,群树光秃,遍草枯萎,裸露出的土地皲裂沧桑,在红日光耀下,火土干燥。
没有风,亦没有同景相和的热烫气,御极俯瞰,底下绾姬湖已没有寻常的清新澈净,原先绿眸般的湖成了黑膜红瞳镶嵌在土色“眼眶”中。
黄金瞳孔放大那湖色,发现瞳中站立了两人——
正是未来的他们。
他们并肩而站,桑禾仍是那个桑禾,但气质完全不像。
不是桑禾,亦不是云惋。
她身上,若有若无的,是妖狐族的气息。
一个模棱两可,但又说不准的念头从御极心底冉升。
御极看看臂弯中的少女,又回视不远处的未来那个她,心里的担忧在彼时落下些许距离。
她没事。
她会没事的。
桑禾捧住五瞳水芝丹,那时,五瞳水芝丹已然能听令,从她体内召唤出来。
虚影成实体,该是不久,五瞳水芝丹都收集齐了五行元珠的时候。
御极眼随心动,重心放在了那五瞳水芝丹上。
不对。
没有集齐。
四颗行类元珠都散发了同样明亮的光芒,但在那右下位置,是截然相反的空淡。
怎么回事?
五瞳水芝丹只有在集齐五颗元珠,有了供养之源,才能够完全从桑禾这副灵躯中召唤出来。
想要更深更细致的参透预言。
御极动势,有将孤身灵识落飞更前的意思。
偏他落定,站在未来影像的身后,全景同惊水晃荡,黑夜红日,黑水红湖心,连同湖心上的两人都流水般远去。
转而代之的,是黄沙无垠,一片尘扬之地。
御极默默认地署名:西境妖域。
为何突然转了境地?
元辞清不是说,她看到了他们的死亡么?
他并没有看到死亡的场面,反而看到了新的希望。
御极没有陷在他人话间。
前行,寻找更多能唤醒桑禾的可能。
他抬步,一步一缩地,几步之遥,实则千里之距。
御极最后停步在某处仍旧空阔的沙地上。
光罩内,贴护在桑禾膝盖侧的修指动,扣响了声响指。
随响起风,于沙风间,一扇坚实的更深色沙门在御极跟前自地面竖起。
他灵识一人,隔此沙门同门内遥相静望。
门前是大漠孤烟直,门后是五采争胜,流漫陆离的奇诡世界。
那是永夜奇境之地,一条条现古风格的错杂街景交混,但乱中有序,然则比起布景特殊,更具光怪陆离之色的,还属走在街上的似人非人的群行妖魔。
比如,那位左半脸为豹,右半脸为人,肤为猎豹斑的肌肉男;又有那头两侧长着灰蒲扇大小的垂耳,面中勾长弯象鼻的人头象身;有身娇小巧,穿着抹胸大裙撑礼裙,面相秀气的红眼兔耳小姑娘;还有披罩半身,另裸半肩光溜胳膊黑袈裟,佩灯笼裤筒,但下束武夫裤脚的高瘦男子,他嘴巴两侧与下巴两侧分垂落了肉白鲶鱼细须,与黑脸红唇的正脸形成深浅颜色对比……
是西境妖域没错了。
御极没有立即踏进妖域,而是目光深沉,穿越这些妖魔异域风景,探寻着有关未来他们气息的场地。
搜索中,比遇见未来的他们,御极更早发现的人,竟是罗什星君。
罗什仍旧是他在最后一面见到的模样,衣着配饰,驻杖悠闲,他身后跟着晃悠悠的庞然巨物,它叫一张床单大小的波斯地毯几乎罩住,只见硕物移,不见硕物足行。这巨物笨重晃荡间,毯沿绣着的水滴状亮片簌簌响动,动静可说不小。
他们身带强悍之气,在步行间,无形震压着来往妖魔,促他们情不自禁地让道两侧,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。更有被吓的,罗什与巨物经过,他们甚至连看都不敢看,发着抖,卑微瑟缩地隐身原地,或飞离,或遁地消失。
罗什怎敢光明正大的出现?且在妖域大摇大摆?
妖域主君不管管?
连疑促使御极动身。
他终于踏步,跨槛而过,跟在罗什同那巨物身后,亦步亦趋往前。
道路愈走愈宽,最后宽敞到就算余光环视,也不见一个妖魔身影。
在不知觉中,御极跟着罗什他们来到西境妖域的中心,一个广场大小,露地坑穴。
这里是妖域主君处决妖魔罪者的地方。
罗什与他身后那巨物停住。
坑穴应该有什么东西,御极被硕物庞躯挡住看不清。他动了动步,要挪步前移至能将巨大坑穴收入眼底的全瞰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