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才刚动,猝然有说话音在死寂空中传响——
“你要的人。我带来了。”
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。
御极定身,睁眸发怔。这声音……
正是他的。
*
文件袋的文书交给了缘娘娘。
柳方最后还是将藏六收下了。
柳方并非不想收下藏六,她恪守规则,但到底也有私心。
回到“随便淘”,昀晔与辞清正在谈事。
昀晔将锁灵笼召出。
在第二次入归墟前,他将潜入生灵画的不速之客捉囚在了锁灵笼里。
归墟事项结束后,待处理的事情太多,若非辞清先问及,昀晔恐怕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锁灵笼这茬。
柳方现身店内,昀晔碰巧将锁灵笼中人放出来。
等柳方走近两人身旁,锁灵笼内依旧无动静。
昀晔隔空攥笼,大幅度晃了晃,呵呵笑骂:“劣偷小子,不敢出来见天光是吧?”
笼中之人却是根本不回应,亦不动弹一丝,死活不肯现身。
柳方幻觉他们头上恍有一只乌鸦带着六个黑点飞过。沉默,是今晚的康桥。
锁灵笼有个铸造漏洞,说好听些是尊重,说不好听便是古板。
锁住后,万灵难脱。
而现在的问题,就是出在这“万灵难脱”四个字上。
主动意识里,万灵难脱的“脱”,是逃脱;但还有一意:若是被锁灵笼锁住之灵,自个儿不愿被放出来,就算是施法囚困者用尽办法叫里边的灵出来,也看不到半个影儿。
这同金丝雀笼般的灵器坚硬稳固,自是上好捉灵囚魂之物,也是上好的安全庇护所。
昀晔很少吃瘪。
辞清看着昀晔气鼓鼓的样子,又是同情,又觉得有少见的可爱。
便是抿嘴憋笑着,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:“没关系啦,没关系啦。”
昀晔皱眉摇头,对上辞清的眼神变成告状般的可怜巴巴。
那眼神仿若在说:“你看它——”
“没关系。放着吧。”
又挥了挥手,意思是叫昀晔将耳朵俯侧过来。
柳方见之轻挑细眉,默默别过身,作势去看其他展物。
昀晔眉头见展,在辞清密语完毕后,顺势亲了亲她的侧颊:“阿清好生聪明。”
辞清偷瞄了下柳方背影,也红着耳根回了他唇角一吻。
催道:“去吧。”
然后朝柳方方向去。
柳方最先叫预言镜所吸引,于是抬步往那边走去,辞清见着,也跟上去,待距离近时,她小声喊了句“柳方星君”。
柳方回头看她,辞清朝她走过来,而柳方余光,看见昀晔进了内室。柳方等在原地,最后同辞清并肩而行,步向方位,仍是预言镜所在位置。
柳方看向高悬的预言镜,里面恍有画面变动,但都是模糊不清的。
“可有人在观测未来?”
辞清颔首:“龙君带着桑禾大人在里面。”
柳方捕捉到“带”字,疑问道:“桑禾怎么了?”
辞清语带忧色:“你可知五瞳水芝丹之事?”
“嗯。知道。”
“听阿昀与龙君对话,桑禾大人用五瞳水芝丹融嵌土行元珠时出问题了。”
歇半息,继续道:“她华发丛生,叫龙君安静抱着,不断受着龙君输送的灵力也未见苏醒。”
柳方:“按照罗什的预估,五瞳水芝丹有了三颗元珠,便有了自主融嵌的能力,怎会出岔子?”
辞清思忖片刻,无奈答:“这,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柳方点点头,以表理解。
辞清沉吟须臾:“阿昀所说,土行元珠确实与五瞳水芝丹融嵌成功了。想来,桑禾大人要吃些吸收元珠的苦头。现在未苏醒,该是她在进行我们都无从知晓的抗争。”
而此两位女君话中的主角,桑禾,再次陷入她开始熟悉并适应的幻境之中。
桑禾眼神清明,此时的“她”,不缚束纱,但依照身上衣物着装可知晓,桑禾如今在云惋身体里。
桑禾跪坐在神庙堂大殿中央最为首,她站起身来往后看,整座殿堂皆跪满了信徒,毫不夸张,他们的双眼肿的跟俩大仙桃似的。桑禾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眼睛——嗯。平的,正常温凉的。
作为云惋的她,现在很冷静。
桑禾站起身,往旁侧来回动了几步,殿上之人皆未发觉。
他们静默而虔诚跪坐着,头微垂,嘴里念着听不清的像咒语一样的词句。若真要形容,结合此情此景,众貌众绪,桑禾想到的最合适的词,叫“超度”。
超度谁?
谁死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