昀晔:“嗯?没醒啊?”
一只大手在眼前摆了摆,桑禾缓缓定神,又瞧见另一只大手攥住了它的手腕。
“……”御极将昀晔的手推开,无言,但不让他打搅之意明确。
末了,御极冷声叫走昀晔:“你跟我过来一趟,我有事要同你说。”
话罢欲走,然离步之前折步旁侧。
御极双手轻轻搭住桑禾两侧肩胛骨,道:“等我带你回家。”
桑禾人在魂不在,抬脸,左瞳为银蓝颜色,右则为墨色,是双眸异瞳。
两种不同气质的眼神在异瞳间流转,柳方与辞清已经习惯,但昀晔正面才见,方还以为是光线问题,他看错了。现在确切看清,甚觉诧异。
昀晔本以为虚惊一场,局面乐观 ,还想傲娇拒绝一次御极的要求。但如今因好奇所动,他自发转身跟上御极,同时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御极便听到身后赶来的,时不时的小声急切:“喂,发生什么了?”
“她怎么变得怪怪的?”
“还有,云惋不是在那琉璃人偶里面么?”
……
外店再次少人,剩下柳方、辞清,还有安静得同湖底润石的桑禾。
柳方与辞清在御极带桑禾出镜之初,便关切问候,可回话的,唯有御极一人。
御极少言,回答的大多也是“嗯。”
没多说几句,昀晔便从内室出来了……
桑禾的状态不对,辞清内心热情体贴,要扶着她往有椅设处歇坐。
辞清与柳方皆想,御极都发话要桑禾等他,桑禾如今状态也昏沉,跟感冒发烧的钝态相似,自是不便任其随动,还是找个地安置的好。
于是辞清左扶,柳方右撑,一左一右将桑禾带到店侧的茶歇间。
桑禾坐下,辞清与二位道:“我去备些茶点,星君同大人稍等我片刻。”
柳方看了看端坐着发呆的桑禾,朝辞清微笑点头:“去吧。”
“这边由我看着。”
辞清亦回之微笑,去了。
空旷之地,桑禾不说话,柳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。
她触目看见桑禾露在衣领外的阴玉,想到了“留念”,复又想到来“随便淘”前去过除邪部场面,见过缘娘娘以及缘娘娘同她谈过的话。
西境妖域一趟是必然之往,不仅因阿邦所事,还有缘娘娘在她离开除邪部前,交给她的两项重任。
一项是:“使星君之权,惩戒御极。”
第二项是:“祛除天地间最后一尾圣鲛族,离。”
得受首任,柳方已觉五雷轰顶,待这第二任放出,柳方整个人心死恍惚。
星君其实同除邪师的差距不大,本身都有祛除邪祟之责。若说区别,首要在于星君是高级除邪师,是除邪师的管理者,法力修为比一般除邪师要高强深厚。不仅如此,星君的特别之处,还在于执管除邪师时,有对除邪师契约,契约所控除邪师的压制特权。
除却个别强大除邪师,比如御极,根本不受规则与契约所控外,星君都能或轻或重地惩戒除邪师。
能当除邪师的,都是不凡存在。
要么本就神仙得道,因错沦职,是为赎罪;要么就妖魔得径,来做个除邪师去去煞性,洗白前尘;要么,就像桑禾这种,灵根不凡的凡躯灵胎,被天地缘分选中,叫星君发觉,受命提拔……总之,从未听闻哪个星君敢得罪人,对麾下除邪师行惩戒之罚。更别说,有哪个星君敢接弑神之任。
弑神之任,便在于“离”。
离,乃水神“诺”的转世。她尽管最后堕了妖魔道,也无法否认曾是万人敬仰的神,体内残缺流淌着水神神力。柳方与她还是旧时,是故友。
可柳方没有拒绝的权力。
缘娘娘告知她,无论哪项任务,天启机缘都指向柳方受任。且只有她能胜任。
星君与除邪师的任务属性不同。
除邪师之间的祛邪任务可交换,本质只要祛邪成功即可,但星君的,却是天启机缘命定。一旦锁定,就算帝尊出面,亦无法干涉。
柳方没有立马接下。
缘娘娘看着她,不劝,平淡述论:“所有开始,都会迎来终结。”
“因果轮回,生亡公平,这不是谁能够逃避的事。”
柳方心如死灰,面无表情,问缘娘娘:“每个人都是吗?”
缘娘娘自始至终从容慈祥,她微笑颔首:“每个人都是。”
“包括你我。包括帝尊。”
“甚至包括,比帝尊之外,更遥远的天命机缘、无相存在。”
肺腑之言,徐徐道来。
柳方明白,她都明白。
——这万宙中,始终藏匿尽银河碎星般的万般无奈。
虚无,是所有开始与终结的归宿。
缘娘娘最后安慰道:“但那已不是我们能够窥探,能判定的了。”
柳方在来之前曾暗自揣测过,自己会与罗什站在对立面,一路上,她更是推演了许多种可能性。通过这些可能性,柳方试图理解罗什,也试图私心要为罗什争取些什么……但,从她入门到现在,罗什从来不在她们任何一句谈话,一个字眼里出现。
柳方尝试提及,但“罗什”二字宛同在记忆里烟消云散,被她无法想起,说出。
你看,天命机缘就是这般深不可测。
当你觉得应该是这个可能,实则,是另一个。或许,还是完全不可能的可能。
是你想破脑袋,穷尽力气,都不曾计算过的那瞬降临。
那有好坏吗?
无人知晓,无人能彻底判定。
天命机缘的巧妙与灵动,也正在于不可预测,不可计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