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刹再小声的吐槽都能一字不落落进御极的耳中。
听到“小女孩”一词,御极趋于冷静的情绪波动一瞬,睁眸,心更柔软,同时融骨龙角的决心更加迫切。
他敛藏好思绪,再次闭上双眸,压下所起急迫。
天本是白蒙蒙,尔后慢慢转为灰浊颜色。
忽有一粒米粒大小的雪絮沾睫,紧接是好几粒堆砌肩头。
摩刹对风景之兆才没有兴趣,他最是讨厌寒冬,最是厌恶下雪,忙摇头将睫上落着的那雪甩掉,又速速将肩头的落雪抚下。
“烦死了。”
“该死的雪,怎么越下越大。”
摩刹摊掌,掌内有一空心光球出现,那光球起得着急并不稳固,但作漫雪壁垒足矣。
摩刹刚舒心没过多久,就听见头顶传来吧嗒、吧嗒的硬物砸光罩的声音。
他抬头细察,发现外天由轻转重,絮雪变冰雹,开始纷坠而落,噼里啪啦的,越砸越起劲。
摩刹对御极的背影咬牙切齿:破识海!跟它主人一样贱兮兮的!
冰雹越发大,光罩也不稳定,叫不断压力下砸出口子,碎了。
为了避免叫冰雹将他砸得鼻青脸肿,摩刹又召生出更大更稳固的光球,并坚定地与御极离得远远的。
摩刹的选择是对的,离御极越远,受到的冰雹“攻击”便越弱。摩刹试验,干脆挪到轻受冰雹攻击,又便守龙与炉之地。
定好位置,摩刹开启灵识。
拉近观望,他惊叹,心道:变了,又变了!冰雹变冰棱,冰棱足保温杯大小!
天上下保温杯了!
他有预感,这冰棱还有不断放大的趋势。
不远处,融骨炉出现新变化,炉内融物经烈火煅烧,于炉盖升起了紫烟袅袅,那边儿的温度该是极高,变成男子手臂长短大小的冰棱欲落,皆成一滩滩湿水泼降,经袅烟相冲,汽化蒸发。
融骨炉前的御极静默不动,整个人被包裹在热光腾腾中。
一直站着怪累,摩刹看御极打坐,也坐了下来。
识海守则中,御极唯对这紫铜炉十分注重,摩刹便依他重点,撑手肘,支起脑袋将目光锁定融骨炉方向。
炉上时不时发出汽化之音,而炉中灼火烧物,恰好长伴窸窣噪响,如此催眠白噪音,合奏在一起,慢慢关上了摩刹的眼皮。
他不睡,真不睡。
他就闭上眼睛,眯一会会儿。
不知过了多久,摩刹叫一声翻天覆地的龙啸震醒,他抖了个寒颤,睡眼惺忪发现原先打坐的御极不见,其位置含括融骨炉上方,盘旋着一条双角皆断的墨黑巨龙。
摩刹再次打了个寒战,震撼起身,面见前景,下意识张开嘴,冷吸一口气。
彼时天上下的冰物,已不可称作冰棱,而该叫重冰巨剑。
灰濛穹幕,不断有密群巨剑穿破云际,灰隙间绣银蓝,群剑铺盖漏斗状朝巨龙坠刺,而斗厎集聚的唯一方向,是巨龙头颅。
巨剑不断,那巨龙头颅上的黑鳞便不断绕鳞廓,游走着银蓝光芒的纹路。黑龙黄金竖瞳微垂,紧盯住融骨炉,那炉上原本袅袅不断的紫烟开始染变血红,正往龙口深处逸去。
刚才那声龙啸,该是第一波巨剑插进它颅内的痛吟。
摩刹震撼之余,十分不解:不是融东西吗?好端端的,他这是要干嘛?
自.杀啊?
摩刹忽得发现自己与御极之间的契约微弱起来,这便代表作为契主的御极,如今十分虚弱。
*
“吧嗒”。
“吧嗒,吧嗒,吧嗒……”
沉重豆雨滴砸向窗身,桑禾朦胧睁开双眼,窗外景色已换暗灰。
下雨了。仲夏经典大暴雨。
长睫缓慢地翕合,桑禾混沌的意识里,觉得这场暴雨很熟悉。
旧忆飞窗,桑禾堕梦。
她变成乌云,变成大雨,变成数不清多少滴群雨中的一滴,最后落入那翻浪汹涌的黑海当中。
落在她那,曾为整个童年阴影,叫她一对他人开玩笑说自己是“兰陵第一美人鱼”当晚,必受噩梦缠身的灾难中。
那时,桑禾还只是个小学生。
至于是哪个年龄——七八岁,还是九岁,十岁?
她其实也不敢特别确定,有时候觉得是七岁,有时候是八岁,但有时候又觉得是在更年长一岁间——总之,便处于七到十岁这段时间。
家人对此事闭口不谈,桑禾只能凭借自己细碎的记忆拼凑事情的大概。
旧忆开场,忘记是什么缘由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父母带着她到离兰陵遥远的北宁旅游。
正值夏日,观光海滩热闹非凡,有许多跟他们一样来看海的游客。
记忆断断续续,桑禾已记不得她是如何从父母身边走开,又叫什么吸引,彻底脱离人群,独自来到人烟稀少的海滩边缘。
缘水看似清澈,实则在远处的海底,早已浑浊不定,暗流涌动。
后来在罗什等人口中,桑禾才惊觉,尘封多年的归墟,便是在那时开始有了松动痕迹。
都是后话,小桑禾并不知晓这些。
她朦胧的视界中,是突然降临的暴雨,是由她步伐不断往前而变得宽广,与黑天相互映照的黑海。
耳际人声不闻,唯单调的簌簌落雨,时夹伴滚滚闷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