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的第一件要事,挥指寻云福。
白溯非凡,云惋亦进阶能遁界,如今时间紧急,云惋半推半就让其带着闪现到云氏院落。
贫柴院落本就孤寂稀疏,当年与云惋一并入神庙堂的邻居姐姐一家早已搬离,便方圆百里只剩云氏一户留余居。
“你不必进去,我一个……”
两人身刚定,白溯话还未说完,云惋便同飞鸟一般飞奔进了院门。
邪息浓郁,云惋不得不在跑动间掐诀护体,然她若能稍慢一分,便能发觉这些邪息非有侵蚀意,而是触体消融,是为吸纳容意。
踏跃门槛入内屋,见到的是云氏阿爹阿娘的僵体,虽然体僵,却并非殒命迹象,而是同活死人一般,分坐在阿福仰躺的床榻旁。三人皆未亡,胸膛仍在徐徐浮动着。
白溯闪身又来,站在凝固在原地的云惋身旁。
云惋在一片死寂中开口:“那是什么?”
经云惋视线落处,云氏夫妇呆坐在床榻缘两处,双目无神,唇角带醉笑,神态极其古怪。彼时灰濛天微转亮,光透开窗口自外渗透,勉强将他们二人外缚之物照见。
是晶亮黏稠之物。
它们迹象由下追踪上,能追逐至床榻中人。云福裸露在外的肌肤纷由黏稠晶物无规则黏住。
云惋将全景都扫了遍,发现屋子的各个角落皆有这剔透物什沾染的痕迹,就同蛛丝般密集,离云福愈近,则愈茂盛。
云惋:“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?”
白溯:“冥。”
两人同时道。
“是冥。”白溯耐心重复道。
云惋:“冥……冥太岁?”
“嗯。”白溯再次应罢,蹙眉带着探究意紧盯云福,他在思量某些若隐若现之事。
冥,又名冥太岁,魔兽缺分娩物,俗称子胎。
云惋忽然想起来,她曾在某古籍中了解过“冥”:其身无形,黏稠剔透……可她总觉得还缺了什么,她好似在哪里亲眼见过——冥会吃人。
寒疙瘩起,云惋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手背,旋即施法,要在屋舍之处设下清明阵法。
“不用这般麻烦。”
白溯打了个响指,除却躺在床上的云福与床缘两处的云氏夫妇身上,屋内黏物尽数成了金刚镶石,云惋一眼就发现,其晶物同先前白溯现掌中物无差。
因软白泥转变成硬空石,屋内邪息像是得到依附容器,竟是群飞向四面八方的犄角旮旯。
屋景便见明,浓郁蒙在云福身上的黑息就同吹灰现光般散去。
白溯突然问她:“如果我与你说,只有将你阿弟杀了,才能救你阿爹阿娘,甚至更多人,你会如何做?”
愕然自少女瞳眸中闪过,忽如其来的悬题难答,但对于云惋而言,早在十二岁时,大祭司便问过她这类似问题。
那时候的悬题是家人与世人二者之间的辩驳,当时的她坚定认为两者根本无法分离,或说,她潜意识里,就没想过在两方中做出肤浅的选择。
那时候……
她是如何回答大祭司来着?
小云惋与云惋后至的声音齐和——
【世人应当作家人,而家人,本身也是世人。】
“世人应当作家人,而家人,本身也是世人。”
【佛陀不会牺牲世人,也决不会牺牲家人。】
“佛陀不会牺牲世人,也决不会牺牲家人。”
白溯看着云惋陷入沉默。
直到云惋目光坚毅对白溯道:“不杀。”
白溯:“不杀,难道你能眼睁睁亲见着周围人去死么?”
云惋立即答:“不杀,不等于不救。”
白溯悟过来,问她: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找根源。”
“我要找到这场灾祸的根源,然后想办法掀翻根源,而不是甘愿成为只能做被动选择的架上者。”云惋越说,越发冷静:“冥的天敌是什么?不,导致这一切的源头到底是什么?”
“若你就只能做架上者,逃不了呢?”白溯却莫名燃起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,他看着云惋,目光炯炯追问:“若是来不及,你也不杀么?”
云惋坚定而缓缓道:“若是来不及,我会与阿福更换身体。”
白溯再次愣在原地,亦再也不知说什么好。
……
清明阵施行罢,云福被缚在了原来位置。
云氏夫妻因冥的黏定,根本无法挪移,只能跟着云福一道封锁在云氏院落,可也不能就这般放任他们待在一块,二人待在云福身边愈久,受邪祟侵蚀便愈严重,再三思忖,白溯告诉云惋,可以寻活物引冥的侵蚀。
“院里的狗,可以当转接替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