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溯眼神移向屋外,云惋跟着透窗看向院落。
四年光阴,云五吉死在了寒临山,云八吉在李大哥娶妻时被云氏阿娘当作贺礼送给了他,如今院里,只剩下云大吉这一条老狗。
大抵察觉到屋内的两道视线,云大吉艰难睁开眼皮,浑浊的狗眼写满辞别。
长期无人喂养,捕食之力偏又丧失,老狗孱弱枯瘦,早就濒死。现在吊着口气,约摸在目观狗生走马灯。
尽管如此,云惋却是不愿。
她只问:“我的血,可以么?”
就算可以,白溯也不同意。
他冷脸道:“你的血很多?还是你对谁都这般慷慨,哪怕是一条寿尽的老狗?”
云惋淡淡看了他一眼,动手划掌。
血立即汩汩冒出,白溯忙交覆上她的手心,连珠的血因这急动作迫甩,灵光在二人交握中乍现,云惋手中的伤口迅速愈合,纵然如此,血珠还是无法避免地飞甩出去,其们甩溅在云氏阿爹的粗糙手背,云氏阿娘的唇上,最终簌簌滴坠的余落血珠全数掉进云惋鞋履上——就在这时,意外的一幕出现了。
本该活死人般身僵的云氏阿娘猝然神态灵动,她目珠微颤间兀自动了动唇,竟是伸舌将那血给舔吞了下去。
自那血入腔,云氏阿娘如同重活过来,云惋敏锐发觉,黏住她半身的冥太岁居然自化成了一滩滩水,漫水之处湿透了阿娘的衣裳,叫云氏阿娘打了个寒颤后见清醒。
云惋看着洇渗出来的湿地,想起了魔树以及魔树截面那化开冰后的渊水。
“阿惋?”
云惋定睛看云氏阿娘,忽又发现她面见异常。那双本该同土地一般的黑棕颜色一反往常,成了死白惨色。这双死白瞳云惋再熟悉不过,是邪祟之瞳。
“阿惋,扶娘起来。”
云惋下意识俯身去扶,临要靠近,她因犹豫一瞬叫白溯果断拦住,“别碰!”
云氏阿娘四肢根骨僵固,靠自己根本起不来,她白瞳在白溯身上提溜着转,“阿惋,抓着你的这人是谁?”
白溯没等云惋回答,挥袖就令她晕沉回去。
云惋不解,她秀眉略拧,“为何阻我?”
刚话落,云氏阿娘的嘴唇就叫两挂硬物挤张开,是野兽般的獠牙,这獠牙云惋前不久在守约与龚正身上见到过,它们撑开阿娘的嘴巴,交错而立,唇角欲裂未裂,又让云惋联想起师父于寒冰封印的模样。
到底还是有区别,云氏阿娘形貌未多变,只显露出獠牙,总比守约与龚正,或是师父都要好上许多。
白溯在她看明白后才沉下脸回答:“你很特别,你的血也很特别,不要轻易给予。”
“我的血很特别?什么意思?”
白溯:“你十二岁那年,吃了整个魔树的魔果,魔果融血,你成了承载的容器。这个,你也忘记了么?”
回应他的是窸窣风。
起风了,方见明的苍穹再次暗灰下来。
又要下雨。
“罢了,与我有关的,你定都忘了个干净。”话毕,他自嘲着自问自答:“或许记得我是你的负担。”
云惋被他不经意神伤的语气折磨得辛苦,可她偏偏不知道如何想起。她心间许多疑问,譬如魔果是什么,有何作用,又为何会被她所食,成她一身殊血。
“我……”
诸多疑如喷泉,然就算涌出来,也难用一两语所言清。现在不是回顾的时候,既然长话难言,不若就不言,遂低头,沉默。
白溯看着云惋垂头丧气的模样胸口更堵,他觉得自己就不该说这些有的没的。
可不说,又总觉得郁闷幽怨。
白溯叹了口气,施法收尾,将云氏阿娘同前大祭司般用寒冰给封圈起来。
这次云惋没有多问,反倒白溯自己主动开口:“消解了冥,对于中邪严重者而言,下场并没有好到哪里去。”
“你用冥消解那几位同门,也是这个原因么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的血,也能消解冥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为何?因为魔果融血,我的血有邪气?”
白溯未答,叫云惋摸不清他是默认,还是不知道如何回答。
但见他深沉思忖的神情,大概率是后者。
白溯还是说话了,不过是问话:“你不是要寻根源么?”
云惋怔住,她先掩住最直接的想法,抛出次询:“魔树?”
白溯果然摇了摇头。
云惋再抛次次答案:“冥?”
白溯看着她没说话。
云惋暗自攥起了拳头,“根源……根源是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