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洋回到家,习惯性反锁门。这道门就像一个屏障,圈住他不不对外人透露的畏怯和憎恨。
他没开客厅的灯,直接进了房间。俞晔晨跟他提过,让他搬去跟他家里一起住,至少三餐不用愁,不用面对冰冷的家心烦,但他拒绝了。小区的房子最大也不过百来平,住一家三口尚且凑合,加上一个外人,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。
手机里弹出一条新信息,是霍黎给他发的一条语音。
“我到家了,你到家了吗?”
又是一条。
“你应该早到了,我回家的路上出了一起车祸,堵了一小段路。”
霍黎带有少年气的声音,让房间显得没有那么冷清。
一个人在家,韩洋会打开收音机,随便调一个电台,让房间里有人气。
书桌上这台收音加CD一体的机器还是他上初中前霍翔嵩送给他的,韩洋像宝贝一样锁在柜子里,才没有惨遭卖掉换钱的命运。
韩洋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:你没事吧?
点击发送。
霍黎几乎是秒回,又是一条语音:“没事,我就是全程看热闹了,放心吧,我们家司机都是几十年的老司机了。”
霍黎给他发了一张车祸现场的照片,两辆车追尾,现场情况十分惨烈。
两个人聊了一阵。韩洋没有和别人聊天的习惯,即使和俞晔晨也是十句之内结束话题。
霍黎说话时声音带着笑,这样的情绪从手机里传递过来,没有因为信号而减弱。
放下手机的时候,韩洋才感觉脖子有些酸,他抬头时扯到了背后的伤。今天俞晔晨帮他抹了红花油,稍微动一下还是会扯到受伤的地方。
一周前,韩委在学校门口堵到他,他正要去Atopos上班。
韩委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他在Atopos兼职,在校门外对他一顿骂,骂他不好好上学学会在外面打工,骂他不知道家里为了他过得多么艰苦。
他这么做的目的,只是为了从韩洋这里拿到钱。
韩洋只觉得可笑,人能无耻到什么地步,才会说出这番话。韩委没得逞,直接对他动了手,最后是学校的保安把韩委拉开,他才只伤了到后背。
这一闹,他当初为了不上晚自习的说辞也就不成立,只能辞去Atopos的兼职。他平时节省,这几月兼职的工资够他撑半年,等到寒假再找一份工作。
这次韩委不同以往要不到钱就算了。他找了人不断给韩洋发消息,威逼利诱,手段用尽。
韩洋不堪骚扰,用了点小伎俩,套出韩委聚众赌博的地方,直接报了警,现在韩委还在看守所里蹲着。
他用卑劣的手段,换来半个月的清净,整个人轻松许多。
霍黎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是“晚安”,说完这两个字,他还打了个哈欠。
韩洋按着聊天框里的语音键,说:“晚安。”
不再被梦魇所困,这一夜他睡得安稳。
窗外寒风渐起,整个城市一夜入了冬。
霍黎半梦半醒觉得身上冷,拉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蛹。手机孤零零地落在地毯上,闹铃声打破早上的宁静。霍黎闭着眼睛在床上摸索了一阵,没找到声音的源头。
掀开被子坐起来,弯腰从地毯上捡起手机,按掉闹钟。为了避免再次睡过头,他调了五个闹钟,隔五分钟一个。
然而后面四个都没用。
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网不好,他早上才看到韩洋给他回了消息,是一条两秒的语音。
“晚安。”
他穿着单薄的丝质睡衣,打了一个寒战。
一瞬间困意全无。
下楼时,霍翔嵩和乔芸已经起来了。距他们上班时间还有两小时,为什么要比他一个学生起得还早,显得他成了家里最没有上进心的人。
早餐雯姨给他打包好放在餐桌上,经过餐桌时,霍黎和爸妈打了声招呼,没忍住说出心里的控诉,“你们起得也太早了吧。”
乔芸喝着牛奶,放下杯子,扯了张纸巾擦嘴,“等你到公司上班就知道了,不像读书的时候只用想着一件事,心里装的事多了,自然睡不着。”
“分担一点出去不行吗?你一个懂事还要事事亲力亲为吗?”霍黎提着雯姨给他准备的早餐,牛皮纸袋里装着培根火腿三明治和一瓶水牛奶。
霍黎:“我去学校了。”
乔芸嘱咐道:“你下周竞赛,我让唐游给你增加点强度。”
霍黎现在听到竞赛如芒在背,硬着头皮答应了。
之前他和唐游碰头的地点基本定在Atopos。他想起韩洋一直是请假的状态,所以他发信息问韩洋今天去不去兼职。
得到的回复是韩洋已经辞职了。
霍黎按着语音键,追问:“为什么?”
隔了大概四十分钟,韩洋才回复:准备期末了,我得准备考试。
霍黎发现自己白天给韩洋发信息,总是隔很久才得到一条简短的回复。
霍黎给唐游发过去一个新的定位,是学校附近的咖啡店。他和唐游约好的,辅导时间压缩至一小时,唐游挑挑捡捡一些重点给他过了一遍。
所以一小时过后,咖啡都没喝完,霍黎已经着急把ipad和笔记都收拾好,一副随时要走人的样子。
唐游纳闷,“以前都没见你这么着急。”
霍黎泰然自若道:“两个竞赛都在同一个星期,我现在每天都在算怎么把时间利用到最大,你的任务完成了,赶紧走,别跟我废话。”
“唉……”唐游被怼得无话可说,最后只能提醒他,“记着,不进全国赛,我跟着你一起遭殃。”
霍黎脚下一顿,想了想,勾起嘴角,“挺好的,死了还能拉个垫背的,不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