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黎跟了上去,和他并肩走。韩洋的头顶正好到他眼睛的位置,这个高度差很适合勾肩搭背。
“从霍叔开始资助我,物质上给了我很多支持,我还小一点,没有办法兼职,学校也拿不出奖学金的时候,都靠他每个月给我的五百……”
霍黎不想听关于霍翔嵩的任何事情,他放慢了脚步,和韩洋保持着半步的差距。
韩洋穿的衣服不厚,霍黎还能从他走路的动作,描出骨骼的位置。搭一下应该不会怎么样吧,霍黎想。他把手绕到韩洋背后,碰了碰他的衣服布料,接着往上移,精准地把手放在韩洋的肩上,整个人往他身上靠。
突如其来的触碰,两个人同时颤了一下。韩洋先被吓了一跳,霍黎心虚地收回手。
韩洋看了他一眼,转头看了眼右边的肩膀。
两个人站在天桥中间,风很大,能把人推着往前走。
“所以,我不能再接受他的好意。”韩洋总结性发言。
霍黎脱口而出:“为什么?”
“你刚才没听我说的话?”韩洋转身往前走,他的脚步比之前迈得大,迈得急。
霍黎眨了下眼,韩洋走下楼梯,消失在他视线。
生气了?
“喂。”霍黎小跑着追上去,很快赶上韩洋,“去我家住,有这么难以让你接受吗?”
他追上来之后,韩洋配合他调整了脚步,不快不慢,没几分钟走到住院部的楼下。
韩洋始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看来今晚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韩洋跨上台阶,转身,拿起手里的书晃了下,“谢谢你借我书,我尽快看完还给你。”
他的话给霍黎提示,霍黎第二次抛出橄榄枝,他走上台阶,从韩洋手里抢走那两本书,“我家整个书房书,你去了可以随便看,霍翔嵩还乐意给你看,不会像我,每次进书房都会被他赶出来。”
韩洋伸出一只手,是个讨要的动作,“霍叔不是个不讲理的人,你少说两句气人的话,他不会骂你。”
霍黎把书交还到韩洋手里,“我陪你上去。”
虽然韩洋没有明确拒绝,用书来引诱的计划还是行不通。
老城区的医院有个通病,设备年久失修。两个人站在电梯里,能感觉到明显的晃动。霍黎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两个身影,他转头,发现韩洋也盯着电梯门看。看到倒影里霍黎转了头,他也转头看过来。
眼神交汇,谁都没躲,谁都没说话。
韩洋先败下阵,“我头发这么短,是不是看着不习惯?”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。
“不是。”霍黎意识到自己总盯着人容易造成误会,又补充了一句,“看着比之前顺眼。”
好吧,误会更深了。
韩洋的表情明显一怔,随即低下头笑了。
霍黎伸手,刚抬起来,电梯发出“叮”的一声。韩洋抬眼的瞬间,捕捉到了他收手的动作。
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被一阵花香代替,病床旁的茶几上,放了一束百合。现在不是百合的花期,反季节的品种,开得不是那么好。
韩洋见他盯着花看,主动解释了那是教导主任和班主任送的。
霍黎非常刻意地叹了口气,他没遗传到戴安华的演技,也没有学到霍怀周喜怒不形于色,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,向韩洋传递内心的情绪。
“关心你的人那么多,霍翔嵩都排不上号了。”
“……”
霍黎从那束花里抽出一朵快蔫的,掰下一片花瓣说:“不住我家。”又掰下一片说:“住我家。”
他掰下最后一片花瓣,“住我家。”他抬眼看向韩洋,“这是天意。”
韩洋大为震惊,不知道当下做出什么表情好,干脆无视了,从抽屉里拿出打印好的试卷,“我要准备写作业了。”
霍黎把光秃秃的花枝扔进垃圾桶,按着韩洋的试卷,低头问:“你什么时候出院?”
“医生说后天。”韩洋顿了下,“但我想明天就出院,多住一天就要多一天的花销。”
霍黎拿开手,试卷跟着他的动作抬起来,然后落下去,“出院之后怎么办?”他坐到床边,屈起一条腿,膝盖抵着韩洋的膝盖,脸上换了一副表情,异常认真。
“我是认真的,医生说你是轻微脑震荡,短期看着没问题,万一,我是说万一,你在家里晕了,没人发现怎么办?”霍黎掰着手指和韩洋数,“我家有保姆阿姨,有司机,也有家庭医生,怎么样都不比医院差。”
霍黎走之后,韩洋在窗边站了很久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头的,恍惚以为是霍黎按着他的头,让他答应了。
他抽了一朵百合,把花片一片一片摘下,摘到最后才反应过来
——百合花六片花瓣,只要一开始选定了一种假设,最后的结果一定是相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