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知怡关上衣柜门,拿着手机给陶秋珩看。
他拍戏晕倒的消息传得很快,已经上了热搜,即使剧组很快发了申明,请大家勿信谣勿传谣,却无法阻止有人用此大做文章。
“岑姐的意思是让你发一条动态,最好是之前的自拍,证明营销号发的都是谣言。”
陶秋珩把手机还给夏知怡。
霍黎忽然开口:“现在发不是欲盖弥彰吗?”
夏知怡撇了撇嘴,很为难,这事她应该听谁的。
“这种小事不出一天就无人在意了。”陶秋珩的笑像在自嘲,他用夏知怡的手机给宋岑发了一条语音。
宋岑很快回了一条59秒的语音,陶秋珩把手机塞回夏知怡手里,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用和我说了。”
“……”夏知怡愣了一下,陶秋珩难得任性。陶秋珩从来都是顾全大局,总是在面临选择时将自己放在最末位。
传达完工作夏知怡忽然察觉自己留在病房有些多余,说去帮陶秋珩取药,溜了。
陶秋珩靠在床头,看着霍黎,后者一直低头发信息,应该是在处理工作。
“太阳刺眼就不要一直盯着看。”霍黎抬起头,把手机收进口袋,坐在秦南陆刚在坐的地方。霍黎身形高大,正好挡住了阳光。
“我喜欢太阳。”陶秋珩反驳霍黎刚才的那句话。
霍黎察觉出这句话深层意思,却十分平静:“渝江只有夏天有太阳,冬天只有无尽的阴霾。”
陶秋珩问:“那春天和秋天呢?”
“看心情。”
陶秋珩握住霍黎的右手腕,指腹下是一道不明显的疤,他笑了笑,提醒面前的人,“可现在是夏天。”
他希望永远是夏天。
“我答应的事一定说到做到。”说完,陶秋珩顿了下,他想起自己不是每件事都说到做到,“但我今天想反悔。不管《繁城》能不能拿奖,我欠你的都太多太多了,还不清了。”
霍黎的眼睛眯了一下,“我不需要你还。”
陶秋珩忽然松开他的手腕,双手捂着着脸,埋在洁白的被子上。
医院的被子有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,陶秋珩最讨厌这个味道,每次闻到眼泪止不住。
后颈贴上一阵暖意,肩膀被强迫抬起来,视线里血倒流回输液管里。霍黎抓着他的右手,放平在床上。
“陶秋珩,你哭的时候一点都不好看。”
陶秋珩闭上眼,暖意源源不断从涌上来,“抱歉,丑到你了。”
他听到一声低笑,没有嘲弄,好像被逗开心了,由衷发出的笑意。下巴被拖起来,睁开眼的同时,眼前被一片白色很轻柔地擦过。
“看你是病人不跟你计较。”霍黎的声音带着暖意。
抓着被子的手倏然收紧,关节泛白,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地跳动着,除此之外,陶秋珩整个人是僵硬的。眼睛里的水汽被霍黎擦干净,视线一片清明。霍黎面无表情,好像他手上捧着的只是一个瓷制的物件,擦得仔细,却不带任何情感。
霍黎的视线从脸颊往下移,手掌和下巴接触的地方潮湿粘乎,他熟视无睹,视线再往下,胸膛有规律地缓慢起伏。
手掌的边缘落下一颗水珠,霍黎抬眼,刚被他擦干的眼睛又红又潮,眼睫上挂着一颗摇摇欲坠的水珠。
陶秋珩撑着眼眶,不敢眨眼。
“还哭?”霍黎拿着纸巾碰了一下陶秋珩的睫毛,泪珠在纸巾上晕开,“这么难过?”
“没。”陶秋珩的脸还被拖着,说话时声带擦过霍黎的手掌边缘,“我高兴。”
他清楚现在笑的话肯定更加丑,他咬着嘴唇,血色退去又很快回到唇上。即使发着烧,面色灰白,他的唇色依旧好看,眼泪浸在上面,泛着水光,小幅度地翕动着:“我特别怕醒来的时候旁边没有人,或者是陌生人。”
霍黎蹙起眉,怎么可能会有陌生人出现在病房,他说:“有陌生人只会是医生和护士。”
折成四方的纸巾已经湿了两个角,霍黎指尖灵活,将纸巾打了个转,干燥的那面抵在陶秋珩的眼下。
“秋珩哥,我帮你——”夏知怡进来时正看到霍黎托着陶秋珩的脸,拿着纸巾帮他擦脸。秋珩哥哭了?不对,这是重点,这是她能看的吗?!
她立刻用纸袋挡住脸,微微歪头,露出一只眼睛,“我、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陶秋珩往后撤,霍黎同时收回手。
“给你买了一份虫草鸡肉粥,吃完粥好吃药。”
“你放桌上吧。”陶秋珩感觉自己又烧起来了,至少四十度,心狂跳不止。
下一秒,霍黎起身,走过去从夏知怡手里接过打包的粥,隔着餐盒都能闻到一阵香味,还有纸袋里的药。
夏知怡觉得自己在这里有多余,陶秋珩放她走的时候,她不带一秒停留。
霍黎把小桌子拖到陶秋珩面前,把粥和药放在上面。
陶秋珩的脸被霍黎照顾得很到位,除了眼眶微红,完全看不出刚哭过。插着针管的那只手平稳地放在腿上,防止血液回流,他只能暂时忘记这只手的存在,用另一只手活动。
然而,打包袋和那只能自由活动的手过不去,束口的袋子只撑在了一个小口。
霍黎坐在凳子上,双手交叠抱在胸前,也不说来搭把手。陶秋珩在心里挣扎了两秒,开口求助:“霍黎……”
被叫了名字的人嘴角噙着笑,勉为其难地帮他把粥打开,顺手把勺子的包装袋扒了,递到陶秋珩手里。
陶秋珩用勺子搅拌着粥,热气氤氲,他不着急吃,放下勺子,“每次都是打一巴掌给颗枣。”
粥还没吃,陶秋珩又被捏住下巴。
“怪我?”
陶秋珩的睫毛颤了颤,“以前没有糖的时候,喝中药之前都会含一颗蜜枣。甜味会让人忽略自己吃过的苦。”
下巴被松开,面前的粥被扣住他的那只手移到了桌边。霍黎舀了一勺粥,放在嘴边吹了吹,等不冒汽了,送到陶秋珩嘴边。
是很适合入口的温度。
霍黎送了第二口过来,粥里有一粒鸡肉丁,是霍黎刚才在碗里捞了一通找出来的。
唯一不足的是这家粥味道很一般,陶秋珩悄悄记下了店名,下回不能点这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