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韩洋等等,别走。”
晚自习下课铃响起,韩洋依然未能脱身。
月考之后,他被班上的同学围着讲题。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爱找老师,如果班上有个成绩突出的同学,自然而然成为代替老师的角色,尤其像韩洋这样,讲得详细易懂,也不用挨一顿责骂。
“原来是这样,”男生一拍大腿,悔不当初,“我当时就是这个思路,又读了一遍题发现不太对,该死,被误导了!”
“现在后悔有什么用。”旁边的同学驳他,“打分的时候不会听你解释。”
韩洋被围坐在课桌里,大腿贴着桌腿,一阵不易察觉的震动传来。
“是不是你的手机?”贴着课桌的男生问,很快被旁边的人“嘘”了一下:“小声点,办公室还亮着灯,小心老班搞偷袭。”
韩洋给他们讲完题,准备离开教室。司机还在等他,耽误了十多分钟的时间,过意不去。
“我靠!”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叹吸引了教室里同学的注意力,韩洋透过人缝看过去,那人的嗓门响彻教室的每一个角落,“今年NEC中国区冠军有我们学校的?”
韩洋拿手机的手顿了下,把手机连同垫在下面的书一起收进书包里,拉上拉链。
早上他已经收到霍黎发来的消息,连同一张照片一起进入他的手机里——霍黎捧着两块奖牌,对着镜头露出两排牙齿。好傻。韩洋在心里嘲笑一番后,给霍黎发去了祝贺。
“NEC是什么?”有人发出疑问。
“全美经济挑战赛。”有了解的同学解答,随之又说:“跟我们没关系,人家上藤校的才参加,国际部那边去了十多个——”瞥见教室后门站了个人,立刻禁声。
周围的人都等着他继续说下去,那人打马虎眼:“散了散了,我要回寝室里。”
韩洋背上书包,经过后门侧身从章烁身边经过。他能感觉章烁的目光带着尖锐,韩洋的视而不见如一张无形的盾通通挡了回去。
他记得霍黎提过全国赛要重新组队,说是重新其实就是为了踢掉章烁,他的个人分数够不上去全国赛,但区域站团队晋级的话,队内成员自动晋级,章烁这个时候出现在他们教室后门,是没去参赛还是已经回来了?
管他呢。
学校的楼梯间像个天然的传声筒,楼上的声音传到了韩洋的耳朵里,其中一个声音是他们班长,另一个……从他们对话的内容判断是章烁。
“你要转到我们普高来?”班长惊讶道,“你不打算出国了?”
接着是章烁的声音,“不知道,我爸觉得我就算出国也是浪费他的钱,不如在国内混个二本,这次NEC他没让我去,不去就不去,反正去了也是丢人……”
韩洋走下最后一个台阶,一楼十分开阔,楼道里的声音在传进他耳朵之前被风打散。他回头,白炽灯闪烁了两下,发出电流的滋滋声,他没有停留太久,朝着校门走去。
司机来接他,会把车停在距离学校五分钟路程的的停车场,早上送他来学校也是在距离学校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把他放下来。霍黎打趣他上个学像搞特工似的。
“我这样的人本不该享受这样的待遇,上个学期我还是领补助的贫困生,如果不是霍叔,还有你,我——”
“我知道了,”霍黎打断他,“避嫌嘛,霍翔嵩平时工作也这样,认识他的都知道他家里做生意开公司。”
“很多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。”
不知怎么的,说完这句话,他看到霍黎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下。
韩洋的脚步比平时快,走进露天停车场,黑暗里闪烁的车灯给他指明了方向。经过车前,他有些尴尬地朝司机点了下头,为自己晚了十多分钟表示歉意。
他绕到后座,门自动打开。
“Surprise!”
韩洋愣在原地,有一瞬间的错觉,眼前飘满了金色的彩带,短暂的恍惚过后,他确认眼前闪烁的金光来自奖牌的反光。
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,将愣神的他拉上车。
在引擎声中,他吐了一口气,转头看向身边本应该还在千里之外的人,藏不住地高兴:“你不是明天的飞机?”
“比完赛了,没意思就提前回来了。”霍黎斜靠在座椅上,后座没开灯,路灯给他罩了一层金光,和他手里的奖牌交相辉映。
说完,他手里的奖牌传到了韩洋手里。
两块奖牌摆放在相框的正中央,仔细看奖牌不是金色的,更偏向铜黄,一块是团队金奖,一块是个人总分金奖。区域赛之前霍黎说能进个全国赛已经不错了,看上去完全没当回事,真到了全国赛,却是全心全意地投入。
正如竞赛前,他说过很多遍的话,他相信霍黎能做到,最后霍黎都能如愿。
认真端详一会儿,韩洋把奖牌还回去,被霍黎挡了回来,“你帮我拿着吧。”
到了家,韩洋抱着两块奖牌进门,就像他拿奖了一样。霍黎当了回甩手掌柜,说什么都不肯自己拿,最后要韩洋帮他放进房间的玻璃柜里。
透明玻璃后面,摆着各式各样的奖杯,韩洋观察片刻,奖杯按年份摆放,从低到高,最下面已经氧化不再有当初的光芒,时间会让记忆泛黄,但无法抹去一个人的成长轨迹。
霍黎的成长轨迹被很好地保存下来,不像他,拿过数不清的奖状,最终的归属都是废品站,轻轻薄薄的几张纸,换不来一枚硬币。
他把手里的两块奖牌,摆到最高处。少年的身高有限,踮起脚也够不到最上面那一层。
“你叫我一声,我帮你放。”霍黎一只手搭着韩洋的肩,自然而然从他手里接过奖牌,放在中间的位置。
“什么帮我放,这是你的奖牌。”韩洋纠正错误一般强调。
霍黎关上柜门,“你喜欢送你也行。”
韩洋当他说笑,往门口走去:“是你的就是你的,收好吧。”手搭在门把上,用力眨了几下眼睛,嘴角勾出一抹笑:“想好要怎么庆祝了吗?”
“庆祝?”霍黎的表情显然没想到韩洋会这么问,连第一次演出结束他都是缠着人家才求来一个庆祝。
上午闭幕式结束之后,队里其他三人纷纷打电话回家里,他拿着手机却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。家里有一个群,他把领奖时的合影发到群里,过了一会儿奶奶回复:我们小黎真棒。
霍黎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很久,早就该习惯了不是么?上午十一点,妈妈和爷爷应该在公司开会,霍翔嵩也在上班,韩洋在上课,只有奶奶看到了消息。
他不服气,单独给韩洋发了一张拿奖牌的自拍。韩洋中午才回他消息,回复内容不长,足以让他把机票改成最近的那一班。
到家时正好是晚饭时间,饭桌上乔芸提了一下他拿奖的事,霍黎正想邀功,乔芸接下来的话打碎了他正要说出口的话。
“全国站之后还要准备全球站,你也别放松。申请学校的事也要开始着手了,别每次都拖到最后急急忙忙。”
满桌他喜欢的餐食,却食之无味。
余光里满柜子的奖杯奖牌,他好像没有因为哪次真正开心过。
他拿奖是理所当然,像日常平凡的一件小事,除了他自己没人会放在心上。
没有人为他高兴。
所以……
“有什么好庆祝的?”霍黎赌气把脸撇到一边,硬扯出笑。
韩洋松开门把手,重新走到他面前,“我以为你提前回来,是要我给你庆祝,既然不是,我回房间写作业了。”
霍黎把他拉回来,“别啊。”随后他想到什么,两三句话就被韩洋绕进去,把他的心思给套出来了,他反唇相讥:“你竟然没在学校把作业做完,学神堕落了。”
“学校布置的作业是作业,我给自己布置的作业也是作业……”韩洋编不下去,“雯姨好像准备了甜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