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顿甜品就想打发我？”

“这叫借花献佛。”

从楼梯上来，正对着二楼的起居室，比二楼的客厅小一半，沙发矮柜茶几一应俱全，窗边是榻榻米。两人把手里的托盘放在中间的木桌上，盘腿面对面而坐。

乔芸订的蛋糕还剩了几块，被两人搜刮完，还有陈皮红豆沙，还有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烤肠，配了番茄酱和辣椒面。总之看起来像一顿不错的宵夜。

晚饭没吃多少的霍黎瞬间感到饥饿，一块三角蛋糕被他两口塞进嘴。

韩洋撑着下巴，面朝窗外。楼下是一个中式小池塘，夜晚打了灯，几条锦鲤在波光粼粼的水中嬉戏，上周看的时候它们还处在冬眠的状态。

“对了，有件事我憋了好几天。”

霍黎的话把韩洋从窗外的景色中拉回来，好奇地将霍黎上下打量了一番，“什么事？”

“你拍过戏？”

“？”韩洋愣怔一瞬，然后从记忆深处挖出来这么一段记忆，点了下头，“不算演戏，剧组在我们学校拍戏，我被临时拉上去的，都没拍到脸。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霍黎把嘴里的烤肠咽下，嘴角沾了一点番茄酱。韩洋递给他一个眼神，指着自己的嘴角，霍黎心领神会将嘴角舔拭一遍。少年沉沉的声音陈述着：“前两天吃饭的时候唐舜提起来，都没听你说过。”

“高一时候的事，你不提我也记不起来。”和兼职工作一样，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。

“这部剧叫什么名字，我一定会看，也会叫奶奶一起看。”

韩洋哭笑不得，不想让霍黎的期待落空，只能往坏处说：“只有几个镜头，拍我跳下去，然后满脸是血躺在地上，前后拍了不到二十分钟。不知道最后效果是什么样。”

“可能要让你失望了，我没记下剧名。”韩洋侧着脸，窗户上映着起居室里的每一件事物，也拉开了他的回忆，“我是被临时拉上去的，原先定下的演员因为某些原因没来，工作人员在学生里临时找了一个，角色也是学生，他最后选了我。”

霍黎认真道：“你……很好看。”

手里的叉子磕到白瓷盘上，清脆的一声响，韩洋低下头用手捂着眼睛，肩膀颤抖，“不是……”他抬起头看霍黎，因为对方的表情过于认真，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开玩笑躲过去，很少有人夸他的长相，“跟我好不好看没关系。”

那是因为什么？霍黎的眼睛始终没从韩洋身上移开，他对面前的人充满求知欲。

掌心捂着嘴，好一会才把嘴角压下去，韩洋自嘲地笑了笑：“他说，我看起来像要死的人。”

霍黎眼底的光闪了闪，一只脚踩在木地板上，居高临下抓住韩洋的胳膊，一只手刚好能圈住，愤怒道：“扯靶子。”

气到飙方言。

“他没有恶意，就是开玩笑。”韩洋搭着霍黎的肩膀，安抚一样。暖色的灯照得他白皙的脸染上了暖意，“我拿到的钱比别人多，普通群演一百，我有两百。两百，够我吃一个月的食堂了。”

他的话没有起到安抚的作用，霍黎的眉越拧越紧。

“坐下，抬头说话累。”

霍黎松开了韩洋，刚才他握住的地方有一圈红。

霍黎嘟囔一句：“吃饭的钱你找霍翔嵩，别说两百，两千他都给你。”

“霍叔每个月都给我转钱，其实够用，我兼职只是想攒一些零花钱。”韩洋喝了一口陈皮红豆沙，放的时间长了，陈皮带着些许苦涩。

还有一件事他没说，剧组到学校的前一天，追债的上门，为了保命韩洋把刚收到的五百块交了出去换一段时间的安稳，第二天去学校没吃早餐，有点低血糖，脸色白像死人。剧组给群演订了餐，冷硬的盒饭女生不吃，韩洋问她们要了两份，打包回家。

韩洋心里太能藏事，别人不问，他不会主动说。

生日想糊弄过去的打算失败，由于霍黎的提醒，家里每个人都知道韩洋要过生日了。

这是他来到霍家之后过的第一个生日，也是他的18岁生日。早几天提到这件事，乔芸问他想怎么过。韩洋只摇摇头。

霍黎想她妈在家也是精英女强人的作派，韩洋就算有想法也不好意思提。于是他问：“你以前是怎么过的？”

“没有特别的活动，俞晔晨邀请我去他家里吃饭，就算过生日了。”韩洋淡淡一笑，腼腆的，大概因为把特殊的日子过得太普通而觉得羞赧。

霍翔嵩替他做了主：“去饭店吧，和之前，一家人吃一顿饭。”

韩洋的生日在清明假期的前一天，晚上不用上晚自习，司机先去接霍黎，再绕去实验中学接韩洋，接着出发去饭店。

韩洋身上穿着校服，在车上霍黎递给一套全新的装扮——衬衣和西裤。

“这么正式？”韩洋的手抚摸着衬衣柔软的面料。

霍黎胳膊肘抵着椅背，撑着下巴，“这是我妈给你准备的，学校成年礼都穿西装，你们学校没有？”

“有，我们这一届要到明年，和高考百日誓师大会一起，我上学晚。”韩洋比班上很多同学大，他忽然想到霍黎比他小几个月，怎么也……

“你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“我啊……”霍黎故弄玄虚，把尾音拖长，“上高中前我休学了一年。”

“休学？”

霍黎帮韩洋从取出衬衣，掸开，隔着空气对着韩洋比了一下，“如果正常升学我现在应该在国外读大学。奶奶不想让我那么早就离开家，说什么都要等我成年之后，所以我干脆休学一年，满世界玩，玩了几个月就想回去上学了。很难不怀疑他们是为了让我能静下心来上学所以才出的这一招。这几年我除了竞赛和夏令营，没离开家。”

他把衬衣递给韩洋，“试试？”

韩洋脱掉校服外套，里面是一件纯白T恤，他直接把衬衣穿上。

“还差一个对袖口。”霍黎在西裤下找出一个丝绒盒子，巴掌大小，打开，里面果然躺着一对蓝宝石袖口，圆形的宝石上有半圈金属环，像一圈行星带。他一看便知，“这应该是我妈送给你的生日礼物，她也不亲手交给你，让我转交是什么意思。”

霍黎把盒子盖上，递给韩洋。

“这是？”韩洋打开盒子，面对里面的东西不知如何下手。

对啊，韩洋以前应该没怎么穿过衬衣，就算穿过也是像校服那种袖口自带纽扣的。他取出一枚，拇指和食指捏着，耐心解释：“这是袖扣，把手给我。”

霍黎帮韩洋把袖口往上翻，将袖扣穿过扣缝。他抵着头，从韩洋的视角只能看到他扑闪的睫毛，说话的气息拂过掌心，像被挠了一下，手指不自觉卷曲。

“穿过去之后，把后门这个能旋转的地方转过来，就好了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韩洋快速抽回手，举着手腕看了又看。

“还有这是领结。”霍黎扯出一条浅咖色菱格暗类似丝带的东西，和裤子是同色系，“等到了我帮你系上。太久没戴这东西，我都不知道怎么系。”

韩洋心里打起退堂鼓：“好复杂。”

“是吧，我过生日……”霍黎顿了下，见韩洋没有异样才继续说，“我过生日的时候也是这样，把我打扮成礼物，随时要送出去。”

韩洋开玩笑：“阿姨才不舍得。”

到达饭店，霍黎和司机下车，留空间给韩洋换衣服。

单向玻璃能够很好地保护车内的隐私，就算看不见霍黎忍不住回头，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一个偷窥狂。回头再回头，韩洋怎么还没换好。

车内人看到他看过来，停下了要推开车门的动作，韩洋隔着车窗和霍黎对视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，朝他露出一个温柔又和煦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