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休息室出来,走廊上白天也只靠几盏白炽灯照明。
韩洋想起第一次带霍黎过来问霍黎要不要牵着他,只是随口一句玩笑,仔细回想霍黎的表情好像是把他这句话当真了,眼神中既期待又害怕。当时灯太暗,又被俞晔晨打断了,他没往心里去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韩洋问。
酒吧里的房间都是做的简易隔断,隔音不好,俞晔晨压低声音:“简单来说是明晞被几个小混混堵了,我们赶到之后和那群人打了一架,当然我们赢了,但被监控拍到了,主要是监控里是左弈先动手。这段监控,被人传到网上去了,说重点高中的人打架。”
“主要怪我,那天明晞是来找我的,时间到了我就应该把她送回家去。”俞晔晨有些自责。
“你们……视频是有人蓄意传的?”韩洋忍不住猜测,“牵连上了他们班主任?那你呢?”
“我没事,我在学校本来就不像个正经人。”说到这儿,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,俞晔晨接着说,“传视频的人只提到了三中,三中的教导主任以毁坏学校声誉为由,给他们记过,他们班主任因为这件事市里的优秀教师丢了,他们气不过。”
韩洋陈述道:“这件事说不清,明晞是受害者,但左弈先动手了,你们的立场就变了。”
“视频里没有明晞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上传的视频被人截过,截掉了明晞。”俞晔晨说,“掐头去尾的只有十几秒,从视频里只能看出是左弈先动手,然后两方才打起来的。”
韩洋抱着双臂敛着下巴,想事情的时候眉头总是微微皱起,片刻后抬起头:“你们不觉得这件事……好像是有人故意针对你们。”
“针对我们?”俞晔晨指了指自己,“骚扰明晞的那伙人好像在我们学校那片混的,我记得自己没得罪他。”
韩洋和俞晔晨一起长大,他当然知道俞晔晨自身的气场很容易让他成为一个小团体的主心骨,不过只是名声在外没跟那些学校外的混混不同。
正如俞晔晨所说,那群混混没必要大费周章就为了让他们背个处分。利用舆论不像那些人的手段,看谁不爽直接动手更解气。
这时休息室的门打开了,左弈拿着张草稿纸出来,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。
“写完了?”俞晔晨不可置信。
“发视频的人可能针对只是我,或者是宪哥——我们班主任,或者一箭双雕。”左弈说得肯定。
韩洋拿过他手里的草稿纸,刚才他只布置了三道题,是正好是他们考试时被扣分的同类型的题,他想拖延时间好让他问清楚事情经过,他们出来才几分钟左弈就做完了。
不仅做完了,还全对。
俞晔晨往休息室看了眼,另外两人还在挣扎着,关上门问左弈:“怎么说?”
“我猜的。”左弈冷冷地说道,“这么刻意地把舆论往重点中学的学生上引,不是针对学生就是针对学校,但我觉得他就是针对我。”
俞晔晨倒吸一口气:“你怎么确定?”
“针对学校有什么用?也只有学校领导在意。”
韩洋看着左弈,在心里悄悄点了点头。
“算了,现在提这些没有用。”左弈往韩洋这边看,然后又看他手里的草稿纸,“我们买点喝的,你们想喝什么。”
少年我行我素的,不等人回答脚步已经迈出去。
“唉。”俞晔晨叫住他,“题做完了吗,就想溜。啧,两瓶冰红茶。”转身拿过草稿纸,“靠,都做出来了?现在会怎么考试的时候不会?”
左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,韩洋说:“我去看看吧。”
“你去干——”俞晔晨倏地一笑,“也对,你对付这些问题少爷有经验。”
便利店里,左弈手里捧了一瓶可乐一瓶绿茶还有一杯咖啡,正要拉开旁边的冰柜门,门自己开了,他愣了一下,发现是韩洋打开的。
韩洋拿起冰红茶,顺手把他手里的一起结账了,付完款之后他发现左弈对自己没能结账这件事十分在意,他把手里的塑料袋递到对方手上。
“他们应该没那么快写完,给他们时间慢慢想,不着急回去。”韩洋说。
店里有几张供客人吃东西的桌椅,韩洋让左弈过去坐着。这个少年看起来脾气大很不好相处,倒是对他说的话都照做。
韩洋不绕弯子直接问:“考试你都会吧?”
左弈表情一顿,含糊说:“不是都会。”
“会的也是空着,你想控分?”韩洋直接拆穿,“你要是把会的都写完离前五十更近一步。”
“前五十算什么。”左弈脸上满是桀骜,“我的成绩在之前那个学校是排前三的,因为这样三中才让我中途转过来。”
握着瓶身的手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,而比起手那张平静的脸更没有血色。韩洋不说话了,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左弈察觉他的异样,“你没事吧?”
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韩洋微微叹息,“你故意考不好谁会高兴。”
“我就是要让他们不高兴!”左弈忽然站起来,手里咖啡用力拍在桌上。
韩洋怔住,抬头看着左弈,脑子里重复播放着出来前俞晔晨那句话——“你对付这些问题少爷有经验。”
说的什么鬼话。
他现在看到问题少爷头就疼。
左弈很快知道自己失态了,找收银员要了纸巾把溅出来的咖啡擦干净,乖乖坐下,道歉。
韩洋揉了揉太阳穴,心平气和道:“你现在为什么又要拼命考到前五十?”
“我——”
“我认识一个人,家里人不让他做的事他偏要做,还经常跟他爸吵架,每次吵完嘴上说着多高兴,表情已经出卖了他。谁跟人吵架会高兴,就是想找点存在感,跟人对着干,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。”韩洋回想着有很多次霍黎吵完架都是一个人在房间的阳台上站着,“你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?”
“我没有想证明什么……”
韩洋想自己的话应该有些用了。
过了很久左弈才接着说:“就是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,才想着,我都变成这样了你们还不管我吗。”
韩洋的嘴角微微扬起,“然后?”
“因为这次的事情我公公气到住院,”左弈停顿了一下 ,“我才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。”
“知错能改是个好孩子。”韩洋不掩饰笑意。
对面的“好孩子”立刻垮脸,“你说话的方式怎么那么像老师。”
“像吗?”
“像。”左弈用力点头,“还有那个‘我认识一个人’,你不是无中生友吧?”
“不是。”韩洋笑着,拎起桌上的饮料,“回去吧。我觉得前五十是低估你了,你应该争取前五。”
“我CA——我半年没听课了。”左弈追着韩洋出了便利店。
韩洋回头看他,“期末考试之前你认真听课,没问题的。文科我帮不了你太多,但数学我可以帮你尽量拿高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