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期末,每个学校都是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。
俞晔晨给他们拉了群,让他们不管大小考都把成绩发过来,平时遇到不会的又不意思去问老师的题可以发过来问。韩洋知道他主要是想帮自己弄点三中的题目。到底三个小朋友也只学完高二的内容,知识点覆盖得不全面。
然后又说时间紧任务重,把他们都说热血了,李柯嘉把群名改成了“决战期末考”。
俞晔晨:你们就这点出息?期末考就完事了?
左弈:先抓住眼前的,以后的事以后再说。
约好每周日全天补习,第二次把聚集的地点从酒吧改到了李柯嘉家里。宁晚知道俞晔晨给他们补课说,几个高中生有事没事往酒吧跑像话吗,别仗着你们跟老板熟天天麻烦人家。
好像是酒吧老板家里出了什么事急需用钱,想把酒吧转让出去,经常有人来看,看到他们几个高中生在这儿像童工似的,影响不好。
俞晔晨盘算着给他们另外找个地方,又安静又舒适。李柯嘉一拍大腿,“这不就我家么,反正左弈经常来,明晞也来过几次。”
李柯嘉:我说我要补习,然后把我爸妈都赶出去了,连阿姨都没留。
明晞:那我们吃饭怎么解决?
李柯嘉:让阿姨做好了再走。
李柯嘉:[地址]
韩洋没点开地图,从外面看只能看到是哪个区的,和霍黎家隔了两个区。
“我明天要出去。”韩洋说。
周末霍黎回来霸占了韩洋房间的一角,他现在除了睡觉,几乎很少踏进自己的房间,韩洋走哪儿他跟哪儿。
“去哪?”霍黎问,“我也去。”
韩洋两只脚踩在椅子的轮子上,把椅子转过来,“给那三个小朋友补课。”
霍黎把鼠标扔了,站起来站起来走到韩洋面前,定定地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,韩洋眨了一下眼,心里就像被挠了似的。
“我亲你可以吗?”
话题跳跃太快,韩洋愣住。
“亲你,可以吗?”霍黎又问了一遍,这次他双手撑在椅子靠背,弯下腰。
韩洋抬手摸着他后颈的碎发,这是默许的动作。
霍黎托住韩洋的下巴,拇指在他唇上擦过,越靠越近。
咚咚咚——
敲门声让两人瞬间弹开,霍黎站得笔直,后背立刻出了一层冷汗,韩洋往后退椅子靠背撞到书桌,堆在书上的卷子哗啦啦撒了一地。
“洋洋,小黎是不是在你房间里?”是戴安华的声音。
“我在。”霍黎转身扯了下衣服,衣服很平整一点没皱,走到门边开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韩洋,韩洋蹲在地上捡试卷,脸埋得很低,耳朵有点红。
“我开门了?”霍黎低声问。
韩洋没出声,垂着的头点了点。
霍黎打开门,脸上一切如常:“什么事啊,奶奶。”
“叫你们下楼吃宵夜。”戴安华歪着头往房间看,霍黎站在门口,身型高大,将戴安华的视线堵个严实,“洋洋还在学习吗?”
“刚做完卷子想休息一下。”韩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霍黎的身后。
霍黎回头看,见他耳朵已经不红了,但似乎在回避什么,不看他,一直看着门外的戴安华。
“霍黎在你房间没吵到你吧,他要是吵你你把他赶出去。”
“我没吵,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。”
戴安华睨他一眼:“有事不在自己房间,洋洋的房间是有什么魔法能把你要做的事情都做完。”
当然有魔法。
“没有的奶奶。”韩洋笑着,“我做卷子的时候霍黎帮我计时。”
当时胡扯的一个借口,竟然派上了用场。
“你们赶紧下来,有你们爱吃的酥肉和烤鱿鱼。”离开前戴安华往房间瞧了一眼,朝着韩洋笑,脸上的表情尽显慈爱。
看着戴安华下了楼,霍黎关上门,长长舒了口气。韩洋垂着眼,刘海垂下来的阴影挡住了的眼睛,霍黎往前跨一步,按住韩洋的后背,按入怀中。
像方才韩洋抚摸他的后颈那样,一下又一下轻抚着,“没事。”
这句没前没后的“没事”,并不是毫无根据,听到敲门声那一瞬间的害怕,即使被他们俩默契地躲过去,现在放松下来仍然心有余悸。
“没事。”霍黎又说了一遍,他知道现在韩洋和他一样,他只能将人拥在怀里,不看韩洋的眼睛,不对视,不察觉他的退缩。
在被韩洋拒绝的那段时间里,他很多次想是韩洋为什么会不接受他,他真的有这么差劲?后来又想,是不是因为自己是男生,被同性喜欢着会令人恶心和害怕吧。再后来,他知道韩洋确实是害怕,但根源并不在他。到现在,就到刚才他还天真地想,只要维持现在这样他就满足了。
只要韩洋不躲他,让他抱着,吻着,或许还能有更进一步的接触。
只要这样他就满足了。
时间在走,他们的人生也在往前走。
往前他将面对什么,他心里一直清楚。
想起几年前奶奶看到同性恋殉情的新闻还会惋惜,说多好的两个孩子怎么家人就不同意,不都是一起过日子找到合适的人,男的女的有什么关系。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自己家,是一句“有什么关系”就能过去的吗。
妈妈、爷爷还有霍翔嵩他们能接受到什么程度。
不知道是不是跟韩洋在一起久了,也学会对自己害怕的事眼不见心不烦。
可他现在不得不面对了,或者在不远的时日要面对了。
他该怎么办?
拉着韩洋一起坠落,他不舍得,也不甘心。
“别叹气了。”韩洋他耳边说。
霍黎问:“你怕吗?”
怕的话……
“我不知道。”韩洋也叹了一口气,过了几秒他发现自己刚让人别叹气呢,自己就叹上了,忍不住笑。
霍黎松开了怀抱,看着他笑,自己也跟着笑。
“要不算了吧。”韩洋努力扯出一个笑。
你别喜欢我了。
你会遇到更好的人。
霍黎刚扬起的嘴角迅速拐弯,抓着韩洋的手臂,“算了?你要是不喜欢我,我想亲你时候为什么不把我推开。你不是喜欢男的吗,可以是别人不能是我?”
“哪来的别人?”
“走到这一步我费了多大劲,怎么能算。”
手臂上承受着很大的力,韩洋忍着痛,“好,你说不行就不行。”
霍黎松开手,刚才被他握着的地方有一圈红,“对不起,刚才太用力了,你不要吓我好不好。”
“好,”韩洋抬手摸了摸他头顶的发,像哄小朋友那样,“下楼吃宵夜吧。”
霍黎跟在韩洋身后下楼,他在想韩洋刚才是真的那么想,还是哄骗他的。
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,如果不能和韩洋并肩,如果注定不能见光,他可以一直跟在韩洋身后,像光照射下的影子。
可光在哪里呢?
第二天,霍黎醒来已经快到中午了,韩洋今天有约现在已经出去了。
点开手机,消息栏只有“NEC小分队”的消息。想起昨天瞥见韩洋聊天界面上的群名,叫什么决战期末考,相比起来他们的这个显得太普通。
等另外三个人点开群的时候,发现群名已经改成了“决战HK”。
杨兴文:这才六月就要决战了吗?别让我面对这个现实好吗。
商宥心:挺好的,看着都有动力,我说这个队长就应该霍黎继续当。
霍黎:当我死了吧。
杨兴文:别,等比完赛再死也不迟。
霍黎:……
唐舜:哈哈。
手机一直震动着,霍黎调成了静音,在床上翻了个身,张开手臂呈一个大字形。
好想死。
死了就见不到韩洋。
算了,还是不死了。
他又拿起手机戳开韩洋的头像,发信息问他在哪里,发完又觉得会不会把他逼得太紧了,又补了一条:我去接你。
手边的手机亮了一下,韩洋看了一眼没理会,没过几秒又亮了一下。李柯嘉提醒他:“哥,你手机有信息。”
“韩洋的信息跟你有什么关系,认真听。”俞晔晨知道这小子想找准时机摸鱼,“看看你那个分数吧,连一个美术生都比不过。”
明晞皱了一下脸,像在说别带上我。
一早上都在讲题中途也没休息,韩洋自己没感到累,他经常在书桌前一坐就是一整天,今天讲的都是大题,对这个几个小朋友强度大了一些,也需要时间消化,他很善解人意地说:“讲完这题就给你们休息。”
李柯嘉欣喜若狂:“哥,你就是天使。对了,你们中午想吃什么,我没让阿姨准备多少。”
俞晔晨敲了一下他的脑门,“今天讲的题会了吗,就想着吃。”
李柯嘉揉着额头,狡辩道:“我不会可以问左弈,他会就行。”
左弈用眼神给了他一刀,什么都没说。
他的基础是三个人里最好的,被韩洋点破控分之后考试都老老实实地大题,会的都写,不会的尽量多写,看上去是补习后的效果,其实更多是因为他自己。
怕另外两个人有压力,韩洋悄悄给他开小灶,把高三的数学题给他做,做不出来的再一点点讲。
午饭是韩洋和俞晔晨做的,李柯嘉家里的阿姨给他们煲了汤中午正好能喝,剩下的食材都处理好了,他们只需要自己炒一下。
这么一打岔,韩洋忘了有消息这回事,手机盖在茶几上,调了静音,所以连电话连没接到。
中午吃完饭,韩洋端着狗盆到院子里喂呵呵。
呵呵是李柯嘉养的一只金毛,一见到韩洋就咧着嘴乐一副乐呵的模样,看见韩洋给他端来食物,围着韩洋兴奋地转了两圈。韩洋把狗盆放在地上,摸了一把呵呵的头顶,“吃吧。”
俞晔晨出来,手里拿着手机,“你跟霍黎怎么了?”
韩洋抬头,眯起眼,“怎么了?”
“他找你找到我这里来了。”俞晔晨把手机举到他面前,霍黎只问你跟韩洋在哪。
俞晔晨是怎么推断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?
其实没发生什么,昨晚的事已经和霍黎说清楚了。
韩洋想起来早上那两条没回的信息,“可能早上那两条信息我没回他,忘了。”
“那我要告诉他,你在哪吗?”俞晔晨问。
韩洋低下头继续摸呵呵的头顶,呵呵抬头看他然后又继续享受自己的午餐,吃得特香。
“他问你,你问我?”
俞晔晨蹲下来,想了想干脆直接坐在草地上,“我怕你不想见他。”
“可我晚上回去也要见到他,”韩洋也坐下来,两条腿盘着,“我没不想见他,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?”
“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。”
还有他的家人。
一会儿的功夫呵呵吃饱了,进了自己窝里两条腿交叠趴在地上晒太阳,偶尔睁开眼看一眼旁边的两个人。
“你都用自己前途去赌了,有什么不能面对的?”俞晔晨编辑了一条信息,拿给韩洋看,“我这么发行吗?”
“嗯。”
俞晔晨估计霍黎想过来找韩洋,既然韩洋同意他把李柯嘉的地址发过去,说他们晚上回去。
韩洋沉默了一会儿说:“我没拿自己前途赌,我哪有什么前途,我的前途有一半是霍黎他爸给的……霍黎说等我喜欢他超过一切,就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——”
说到这,韩洋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觉得没有那天,我喜欢他又不敢喜欢他。”
“喜欢就喜欢了,为什么要阻止自己的情感。”忽然有个声音插入,韩洋回头发现是左弈,手里拿着卷子和草稿纸,是来找他的不小心听到了他的话。
左弈也过来坐着,“李柯嘉睡觉,明晞在画画,我没事干就刷几道题,但是这题不会,”他把卷子摊开,“我没有偷听。”
韩洋拿过他手里的草稿纸和笔,帮他把写到一半的题继续写下去,左弈看着,还没等韩洋写完他就会了,“我靠,这么简单。”
“同个类型的题写多了,思维定了,所以我跟你说不要在一段时间里集中做一种题型,这样很容易限制你的思维。”韩洋把草稿纸还给左弈。
左弈把膝盖垫在草稿纸下面,拿笔刷刷写起来。
“外面太阳这么刺眼,回屋里写。”俞晔晨说。
话说完没多久,左弈起头,“写完了。”但没走,像是打算参与到刚才的对话中。
“我太好奇了。”他说,“明晞追晨哥,晨哥不接受。韩洋哥也是有人追吧,你也不接受那个人吗,你不喜欢他吗?”
“我喜欢他。”
韩洋答得很快,他不是不敢说自己喜欢霍黎,只是不敢当面告诉霍黎自己喜欢他。霍黎还在想办法怎么让他更喜欢他的时候,他发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霍黎,爱到害怕失去因此不敢承认,不敢拥有。
左弈说:“喜欢就在一起啊。”
“你谈过恋爱吗,给人当军师。”俞晔晨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