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平稳上升,如果不是数字在跳动,几乎感觉不到它在动,也听不到机械放出的细微声响。
“我以为你会约在外面见面。”陶秋珩的声音打破了宁静。
霍黎回头,进了电梯之后陶秋珩把口罩拉到下巴,“这里是北京,满地的狗仔你想自动给他们送头条吗?”
陶秋珩在外拍戏半年,习惯了外面没有人拍也很少有人认出他的日子,霍黎说的没错,狗仔不是专门蹲他的,万一被拍到就是意外的收获。
“我没红到随便一张照片就能上热搜,”陶秋珩想起在渝江意外把霍黎拍了进去,专门解释一遍,“在渝江沾了剧组的光,加上有江纪霖,勉强有一些话题。现在我杀青了,也没新活,对狗仔没有任何价值。”
后来宋岑旁敲侧击地提醒他,在会所被拍不是偶然,再加上夏知怡偶尔给他透露江纪霖最近势头很猛,他才明白宋那次的热搜恐怕少不了江纪霖的推波助澜,说不定还是一条预制的热搜。
江纪霖利用自己就利用吧,对他没什么损失,还帮他赚了一波热度。
电梯停在了顶层,这栋公寓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,进了门,霍黎从鞋柜里给他找了一双拖鞋,“新的。”
陶秋珩换上拖鞋,目光将整个家扫了一圈,黑白主调的装修,没有多余的装饰品,落地窗将窗外的黑夜与星光框住,从客厅延伸进去的走廊黑洞洞的,看不到里面。
再往旁边,陶秋珩被顶天立地的一整面墙的酒柜吸引了过去,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感受,屋子里灯很多。
想想也是,霍黎有夜盲。
霍黎已经进屋,转过身见他还在玄关站着,手里提着Atopos的蛋糕。
“我跟陆姐打过招呼了,蛋糕是员工送过来的,”陶秋珩把蛋糕提到胸口,“杀青了也不会传出绯闻。”
真记仇。霍黎指着厨房旁的岛台,“放那儿吧。”
大理石台面反着光,厨房用具被摆放在每一个该出现的位置,规规整整,样板间都没这么整齐。
“你是不是很少在家吃饭。”陶秋珩没看霍黎很随意地问着,用的却是肯定句。
他解开蛋糕盒上的丝带,又取下最外层的透明壳,一个六寸大小的方形蛋糕,一半草莓,一半生巧。
“公司有食堂。”霍黎的声音靠近了,“你找我就为了让我跟你一起吃这个蛋糕?”
“是,庆祝我重获新生。”
霍黎顿了一下。
陶秋珩抬起头,笑了笑:“杀青的时候你不在鹭城,我想跟你一起补过。”
霍黎还是没懂他话里的意思,静静地看着陶秋珩。
陶秋珩依旧淡淡地笑着:“每次杀青我都感觉像是走完了一个人的一生,从戏里抽离出来,又做回陶秋珩,像死去又活过来。”
很新鲜的说法。霍黎评价:“你的命比九尾狐还多。”
“以前没什么感觉,配角的戏份几天甚至一天就拍完了,几句台词几个镜头,看不到人物的过去和未来,好像只是短暂的体验了他的一天,但陆凡成不一样,我了解他的过去,参与了他的现在,也能在摄像机停止后想象他的未来,而且这是我第一个主角……”
“是吗?”霍黎打断了他后面的话,“我记得你以前演过一个校园悬疑剧的男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陶秋珩眸光闪了闪。
霍黎说:“商宥心是你粉丝,你和商宥然关系不错,他没告诉你?”
“告诉了。杀青宴的时候说的。”陶秋珩低下头。他把“陶秋珩”演过的剧看了不知道多少遍,唯独忘了这一部。
“陶秋珩”的电脑里没有,网上也没搜到,应该是没上映。
陶秋珩把脸埋进掌心里,在片刻间想到了一个很合理的解释,“我失忆了,以前的记忆像是另一个人,陆凡成是我有新的记忆以来第一个男主。”
陶秋珩掀开堆在旁边的蛋糕盒,没有蜡烛和刀叉,“店员好像忘了给我们刀叉。”
霍黎转身走向厨房,从架子上取下一把细长的水果刀,递给陶秋珩。后者迟迟没接,霍黎保持着递刀的动作几秒后,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。
他收回了手,竖着把蛋糕切开,他又看了眼陶秋珩,陶秋珩盯着刀尖出神。他横着切下一刀,“害怕的话就别看。”
陶秋珩从晃神中清醒过来,“哪能一直害怕,不去克服。”
“心理上的原因要从根源解决,这么强迫自己没有用。”切好蛋糕,霍黎把刀放进水池里,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盘子和叉子,“你为什么怕看到刀?”
一个方方正正的蛋糕被霍黎切得歪歪扭扭,可惜忘了先拍照留存它最好看的模样,陶秋珩用两个叉子夹住一块最大的,放进盘子里,推给霍黎,把旁边那块小的放进了自己的盘子。
“小时候顽皮,伤到了,流了好多血,”陶秋珩把叉子戳进草莓里,汁水流到盘子上,“被爸妈教育了一通,之后就有心理阴影了。”
现在不是草莓的最佳尝味季节,有点酸,又尝了一口生巧,有点苦。
“你爸妈是老师?”霍黎看着校服上的校徽,想起在热搜里看到的八卦。
“是啊,大学教授。”陶秋珩摸了摸胸口的校徽,“说起大道理没完没了,偏偏让你无法反驳。”
“你不是失忆了吗,小时候的事还记得?”霍黎接着问。
陶秋珩的指尖倏地往内收缩了一下,低下头,匆忙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糕,“以前的事都是他们告诉我的,但心理恐惧不会随着记忆消失。”
他咽下蛋糕,抬起头,“有句话怎么说的,好了伤疤忘了疼,你看我伤疤早就好了,连记忆都没了,但还是会害怕,伤疤在了就是在了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往霍黎手腕内侧看了一眼,霍黎挽起了衬衣的袖子,他没有刻意隐藏,不知道别人问起这道疤他会怎么解释。
“会害怕……”霍黎停顿片刻,“是因为没有忘,伤痕会消失,造成的伤害永远不会。”
霍黎面前的蛋糕一口没动,沾了奶油的叉子搭在盘子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