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秋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，咬着嘴唇内侧的肉，睫毛颤了颤，“这就是你忘不了韩洋的理由？”

霍黎的手臂搭在岛台上，陶秋珩抓住了，翻过来，疤痕暴露在视线中。
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，陶秋珩的手指碰了碰疤痕，霍黎立刻抽回了手。

“算了，不说了。”陶秋珩松开霍黎，继续往嘴里送蛋糕。

“不管是伤害，还是爱，这个疤永远消不了了。”霍黎保持着手腕向上的姿势。

最后一口蛋糕送进嘴里，蛋糕里夹了一块生巧，有点苦。

“还有一个办法让疤痕消失。”霍黎抬起了手，手腕内侧转向陶秋珩的方向。

陶秋珩看了一眼疤痕，然后看向霍黎。

“人死了变成灰，什么都不存在了，记忆、伤害和爱，统统变成灰烬。”

他竟然期待着能听到霍黎说出忘记自己的办法，现在他终于明白，乔芸今天来找他的原因，和他决定这次不会离开霍黎的原因一样。

陶秋珩撬下第二块蛋糕放进盘子里，他不怎么喜欢吃甜食，正好这个蛋糕不太甜，送来的时间有些久，奶油快融化了。

“沧海桑田，你以为不会改变的事，随着时间，会慢慢变化。”陶秋珩说，“韩洋才死了几年，不到十年，二十年，三十年之后的事谁又说得准。”

“到今天整整七年。”霍黎走向酒柜，从里面取出一瓶帕图斯，问陶秋珩：“喝吗？”

“韩洋忌日你就把自己灌醉？”陶秋珩挤出一个字，“喝。”

蛋糕和酒被移到了餐桌上。

这间屋子定期有人打扫，不常使用的地方也一尘不染。

霍黎已经喝下去两杯，陶秋珩一口没动。

“你打算一直这么喝到醉？”也不知道这几年霍黎的习惯变没变，如果是以前……陶秋珩扯了一下嘴角。

“笑什么？”霍黎问。

“你说这么多，想让我不再纠缠你，只维持互相利用的关系。”陶秋珩把叉子戳进蛋糕，又拔出来，奶油上出现几个小孔，“现在不可能了。”

就在乔芸来找他的时候，就在他去京大找沈向榆树的时候，就在他踏进这间屋子的时候，摇摆不定的念头找到了平衡点。

“我在想，我竟然要跟你比谁的命长，是你先忘记韩洋，还是我先放弃你。”

霍黎提醒道：“没有结果的事情不要白费力气。”

“这句话也还给你。”陶秋珩拿起酒杯，轻轻碰了一下霍黎的杯子。

与此同时，门口传来一阵门锁开启的声音。

是谁有霍黎公寓的密码，在短暂的瞬间里，陶秋珩闪过这样一个念头

陶秋珩回头看向玄关的方向，眼睛微睁，惊喜的同时嘴唇翕动，无声地说出一个名字——俞晔晨。

这一幕落入了霍黎的余光里。

“今天有人在啊……”俞晔晨手里拎着几个外卖袋子，走了进来，“我是不是……陶、陶秋珩？！”

俞晔晨惊讶之余，朝霍黎挑了挑眉，什么情况，我第一次在你家里见到除了保姆和家人以外的人。

霍黎说：“我以为你今天不过来。”

俞晔晨把外卖放在餐桌上，“加班，刚到楼下就看到外卖了，管家不让进我顺手拿上来了。”

说完转向陶秋珩，“我是俞晔晨，霍黎的朋友。”

从俞晔晨出现在这里，陶秋珩一直看着他，从记忆里的深色T恤和校服转换成现在的深灰色夹克外套。

头发长度没怎么变，精心打理过之后没了少年气，多了几分成熟。做事依旧干净利落，说话的方式和语调也没变。

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之后，陶秋珩站起来，朝俞晔晨伸出手，“陶秋珩。”

俞晔晨回握了一下，松开，然后说：“三月的时候你去新镜直播，我见过你。”

是《拾光》剧组的直播，扫楼的时候被新镜的员工围得里三层外三层，忙着营业，完全没注意现场有谁。

“你在新镜工作？”陶秋珩问。

“嗯。”俞晔晨拉开一张椅子，“坐下说吧。”

俞晔晨把外卖从袋子里腾出来，陶秋珩很自然地帮他搭了把手。

俞晔晨动作停顿了一下，看了眼陶秋珩，听到对方说：“给我吧。”笑了笑，旋即把餐盒放到陶秋珩手里，好多年没遇到跟他这么有默契的人。

烧烤、小龙虾、炸鸡……要不是这里不好通风，可能还得有火锅。

陶秋珩心说，过了这么多年，他们的口味一点没变。

除了啤酒变成了红酒。

除了韩洋变成陶秋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