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没有烟瘾的他,这几天频繁地抽掉了很多包烟,现在他又想去抽根烟,不打扰谈话的人悄悄离开了。
刚打开门撞见办公室门外徘徊的人,那人见了他讪讪笑道:“霍总,你们聊完了?”
“没有。”霍黎侧身往里看,小陈也探了个头进来。
程竟看见了小陈,“什么事?”
“《繁城》的预告剪好了。”小陈说。
“既然剪好了,一起看看吧。”
正事已经聊得差不多,程竟对《错位归档》的剧本有兴趣,对于林桉邀请他做监制没有推辞,今天只是初步敲定,之后的事还需要专门约个时间再谈。
两个年轻人踟蹰着,被程竟邀请一起观看预告片。出了办公室,程竟发现霍黎没有跟上来,回头说:“你的投资的项目,不看一眼。”
“我一个外行看了也没用。”霍黎把头转到一边。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,拽着他往前走,杨兴文对他这副模样见怪不怪:“走了,一起看。”硬生生拖着霍黎一起进了审片室。
这一版的预告是从青年陆凡成的视角回忆展开。他提着一个背包由狱警送出监狱的大门,狱警说:“出去后好好生活,别让我再看见你了。”
好好生活么?陆凡成压低了帽檐,画面被帽子所占据,只露出他微微勾起的嘴角。
他转身走到阳光下,倏忽停下了脚步,就在距离十多米的地方,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孩子。陆凡成昂起头,面朝太阳。
画外音再次响起了那句话——好好生活么?
剧情的后半部分是在鹭城拍的,霍黎不在片场,他不知道程竟会怎么导,更不知道陶秋珩会怎么演。
画面跳转,二十岁尚还青涩的陆凡成奔波在街道、写字楼、高档会所间,他圆滑世故,不用几句话就能成为焦点,他从一个平凡的小职员,到公司老板,拿到了政府的开发项目,中间不到十年。
有人说他这个名字起得好,凡成,注定不凡,注定成功。觥筹交错间他灌下一口酒,和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年一样,一饮而尽。
之后便是少年陆凡成的经历,被接回县城,一落千丈的生活状况。
最后又回到那句“好好生活”。
这次说这句话的是施年,她对陆凡成说:“既然来了这里,短时间你也无法离开,不如好好生活,人啊,只要留着贱命一条,在哪里不能活。”
三分钟的预告片结束,最紧张的是小陈,这是已经不知道是被打回来的第几版,直到听到程竟说“可以了”,才松了一口气。
先鼓掌的是林桉,杨兴文还沉浸在剧情里,愣了半拍跟着鼓掌,程竟笑了笑:“不用这么捧场。”
“不是捧场。”看完预告片,林桉显然有些兴奋,“很难想象这是一部电视剧的预告片,放在大荧幕上也不为过。”
电影导演跨界拍电视剧难免水土不服,这样的情况在程竟身上没有发生。
霍黎坐在最后排,程竟的视线越过众人,问他:“你这个投资人可还满意?”
“你都说可以了,我还能有什么意见。”好狂妄的一句话。
就装吧,杨兴文腹诽。
程竟也看出来,面对陶秋珩时,霍黎变得十分苛刻,近乎吹毛求疵,不知是故意刁难还是放不下脸面。
“这个主演……”林桉开口,“也是公开选角选出来的吗?”
他早有耳闻,程竟对选角有绝对的话语权。
“是。”程竟笑着回忆起当初选角时的种种,“这个角色是最后才定下来的,面试近一百个青年演员,有流量有演技的不在少数,可惜很多都没有我要的那种在求生与濒死之间的拉扯感。”
程竟动了动鼠标,预告片重新播放,只播了十几秒程竟按下暂停键,画面停在陶秋珩的特写上,他昂头迎接着阳光。
拍摄那天正好是个大晴天,八月的太阳毒辣,陶秋珩给剧组每个人准备了降温贴和饮料,似乎是为自己即将NG很多次而提前准备的道歉。
程竟担心这位年轻的演员驾驭不好复杂又深刻的情绪,前一天收工时抓了陶秋珩来讲戏,拍摄当天也是提前到场走位对戏。
不可否认,程竟已经做好今天一整天都耗在这里的准备。
没想到一条过了,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陆凡成出狱到见到施年牵着一个孩子站在监狱外,空洞的眼神刹那间愣住,转瞬的惊讶,随之而来的是害怕又期待。这期间演员一句台词也没有,全靠表情和肢体来表现。
听完程竟述说片场的事,林桉似乎对陶秋珩也产生了兴趣:“这么说他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。”
“你知道‘国民白月光’就是形容他的吗?”杨兴文接话,“他第一部戏是《不复云归》,商宥心以前还是他的粉丝。”
“听说商总也投资了《繁城》,难道是因为他?”林桉问。
“商宥心的弟弟也出演了《繁城》,”杨兴文朝霍黎扬了扬下巴,“这个你问霍总,商宥心是他拉来的。”
霍黎冷傲地瞥了一眼杨兴文:“就算我有再大的野心也吞不完这整个项目,商宥心的弟弟正巧在剧组,她想捧亲弟弟,我想分摊风险,一举两得而已。”
在艺术创作者,尤其是感性的艺术创作者面前,他简直像一个无情的资本家。
“还有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,《繁城》就是我众多投资里的其中一个,全当试水玩玩而已。”
杨兴文挑眉,这人变脸怎么这么快,上次还说是为了还程导人情。
程竟忽然开口说:“其实秋珩不是一个有天赋的演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