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黎没有回他的话，陶秋珩观察了一阵他的表情，专注地开车，像没听到他刚才的话似的。

从大学出来后，霍黎沿着道路开着，也没见他拐个弯，陶秋珩不禁好奇：“这是要去哪儿？”

霍黎：“不知道。”

陶秋珩：“？”

“再开下去会出上海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霍黎打着方向盘，把车停在路边，“你想去哪？”

陶秋珩对上霍黎的视线，认真地思考着，脑海中生成一个答案，又怕霍黎拒绝，“既然你问了我，那就不可以拒绝。”

“……嗯，”霍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嗯上了。

陶秋珩在屏幕上输入了一个地址，车上里立刻响起导航的声音——“已为您规划上海迪士尼度假区路线，全程30公里，预计需要37分钟。”

霍黎看着车载屏幕上的目的地出神，“俞晔晨还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
“俞晔晨？”陶秋珩眨了眨眼。

“算了。”

陶秋珩用手机搜了一下，“没有票了，这个时间……”已经下午了。

霍黎拨通电话电话，和电话那边说要两张门票，等了十来秒，陶秋珩隐隐约约听到电话那头说已经安排好了。挂了电话，察觉到陶秋珩投射过来的目光，解释道：“瑞海在上海有酒店，有时会给vip客户送门票。”

“嗯。”陶秋珩微微一笑，不知道霍黎要门票这件事不会传到乔芸的耳朵里，乔芸会不会把他当成耽误霍黎工作只知道玩乐的金丝雀。

这瞬间他有些后悔，去哪不好，去迪士尼。

“你去过了吗？”陶秋珩顿了下，接着说，“你在上海读书应该去过吧。”

“去过。”启动车前往目的地。

陶秋珩假装没看见霍黎愣怔的表情，和他继续闲聊：“和同学去？”

“不是。”霍黎说，“他们确实邀请我去，应该是老郑女儿为了邀请我去才叫上他们，但我没去，那时候研二，已经可以实习了，用这个借口拒绝了他们所有活动邀请。没过多久，九月十九号，俞晔晨过来找我，把我硬拉过去。”

怎么说，俞晔晨和霍黎，一个直男一个gay一起去迪士尼，陶秋珩想象不出这个画面。

霍黎冷不丁问了一句：“你一个大明星，跟一个男人去迪士尼，不怕被人拍到？”

陶秋珩从包里翻出一副黑框眼镜，重新把口罩戴上，“这样就不容易被发现。倒是你，没见穿得那么正式去迪士尼的。”

霍黎撇了撇嘴，“车上有备用的衣服。”

车驶入停车场，陶秋珩先下车，霍黎换好了衣服从车上下来。

一件印了奢牌logo的纯色卫衣，卡其色的休闲裤，白色的板鞋……就是发型不太搭，太成熟了。

陶秋珩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，往手心倒，双手搓了搓，把两只手都打湿，接着伸手过去拨弄霍黎的头发。霍黎条件反射往后躲，下一秒被命令别动。

意识到陶秋珩是在帮他整理发型后，他配合地低下头。

指尖穿过发丝的触感轻柔，偶尔会碰到头皮，那一小块地方泛起酥酥麻麻的感觉。

被水打湿后发胶软化，陶秋珩帮霍黎把梳上去的刘海弄了几缕下来，就这么几下帮霍黎换好了造型。他仔细欣赏着自己的作品。

霍黎被他看得不自在，往旁边移了一小步，凑到后视镜前。

“还可以吧。”陶秋珩问，“平时换造型的时候造型师就是这么帮我弄的，偷师了一下，今天是第一次上手。”

霍黎直起身，短促地皱了下眉：“拿我当小白鼠。”

“邀请你当我首作的模特可以吗？”

霍黎没回答，迎着太阳往前走去。

入园走的专属通道，没想到也有人和他们一样这么晚才来。

两人身段、气质、穿着过于出众，自然吸引了一些目光。感觉到后面的人举起手机，霍黎转头一个眼神杀过去，那人吓了一跳，立刻放下手机。

陶秋珩回头时发现霍黎盯着他看，刚想开口。霍黎忽然想到什么，弯下腰靠近陶秋珩的耳朵说：“要是被人认出来，你就说你是在cos明星。”

什么馊主意。

陶秋珩哭笑不得：“我cos大明星，你cos什么？经纪人？还是……”

“生活助理。”

说得他好像生活不能自理似的，随时得有人跟着。陶秋珩压低了帽沿，把口罩拉高，不再跟霍黎说话。

十月碰上万圣节主题月，园区内换了一种风格，工作人员都换上了万圣节主题的衣服，很多游客也穿着夸张的服饰。

过了那道门之后陶秋珩反而轻松，能吸引游客的事物太多太多。

所有人忙着出片、和NPC合影、排项目，衬得他俩和逛公园似的。不紧不慢，偶尔搭两句话。

“都进来了不玩一点项目？”霍黎问。

不远处排队的队伍已经到了一小时之后。

陶秋珩对人群或者排队有着本能的抗拒，“人太多了。”

也许是不想被人认出来，霍黎感觉陶秋珩进来之后兴致不高，一直避免去人多的地方，虽然迪士尼基本不存在人少的地方。

他不得已使了一招，“手握VIP票就进来闲逛，浪费我两张票啊。”

陶秋珩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向霍黎。不知怎么的，霍黎觉得他的眼睛里的伤痛没来得及藏起来，嘴角机械地扬起，好像哭，又好像在笑。

“你来过，你带我去玩吧。”

霍黎气笑了，但看到陶秋珩的表情又说不出重话。

他这个人就是这样，从前看不得别人在他面前有一丁点情绪低落，后来成年了见的人多了，他也学会收起自己泛滥的同情心。

但现在，身处在这座乐园里，他也不介意自己变回十七岁时候的他。

正好走到了“飞跃地平线”，霍黎抬手指了指，“走吧。”

走的专属通道不需要排很久的队，很快就到他们了。

陶秋珩坐上去的时候还以为是个普通的游玩项目，下一秒灯光暗下的同时，双脚离地，失重感一瞬间袭来，配合眼前的画面，如同置身于云海。

还没反应过来，直冲下云层，飞过雪山。

感觉太过逼真，陶秋珩僵直着坐在椅子上，动都不敢动一下。

四周的游客随着画面一阵又一阵地惊呼、惊叹。

右边太安静了，连一声惊讶的气声都没有。霍黎转头，借着大荧幕的光，看见了一张苍白的脸，以及脸颊边细密的汗珠。

只在一瞬间，他反应过来。

陶秋珩恐高。

机器又一次带着人直冲而下，黑暗里一只手抓了上来，掌心一片潮湿。霍黎用空出的那只手轻拍着陶秋珩的手背，然后侧身直接盖住了陶秋珩的眼睛。

没几秒又被陶秋珩抓着手腕移开，他把霍黎的手放下却没松开。

直到画面变黑，回归原位。

霍黎很快抽走了自己的手，手掌心空空如也，陶秋珩木然地抬起头，霍黎逆着光，他看不到他的表情。

四周的灯光那么暗，霍黎应该看不清楚。

可霍黎还是拉起他的胳膊，把他带了出来。

霍黎不太确定陶秋珩有没有缓过来，跑了很远的距离买了一瓶水，回来的时候看见陶秋珩坐在花圃边，双臂抱着膝盖。

霍黎走过去，跟着坐下，拧开瓶盖递给陶秋珩，“喝点水吧。”

陶秋珩接过来不管不顾地喝了一大口，又呛了一大口。

原本难以言说的心情，现在只剩无奈的笑，“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
陶秋珩缓了过来，擦掉嘴角的水，抬起头说：“谢谢。”

他今天说了好多次谢谢。

“我忘了你恐高。”霍黎帮他把喝了一半的水盖上瓶盖，“应该玩点没那么刺激的项目。”

陶秋珩摇了摇头：“我就喜欢这个。”

“不需要为了面子说这些话。”

“你不懂。”陶秋珩把脸转到一边。

以后我们一起环游世界，去地球的极点，去大陆的尽头，登上山巅看云，漫步海边看日出日落，最后一起埋在最深的海里。

这句话他没忘，他相信霍黎也没忘。

只是现在在霍黎面前的，不应该是这样的他。

霍黎投降道：“好吧好吧，我不懂。”

休息了一会儿，陶秋珩缓过劲，两个人继续走走逛逛。陶秋珩拿手机拍了一些照片，脸上终于有了笑，霍黎始终双手插兜，在扮酷。

走到城堡附近，拱桥上拍照的人陆陆续续，一茬接着一茬。

陶秋珩忽然说：“我跟你还没有合影。”

霍黎不太情愿：“没兴趣。”

“来都来了，拍一张嘛。”陶秋珩试图说服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