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听闻,你从前喜欢花卿……”
燕栖棠垂着眼,依旧不说话。
原来是想把花时恒配给自己……转念一想,此前他认错任务对象时,似乎也总有机会“巧遇”花时恒,如今,又有燕帝为他二人牵线。
就像是冥冥之中,有什么人在牵引着他与花时恒走向对方。
这莫名的推背感,叫燕栖棠心底起了密密麻麻的厌恶之感。
屏风后微风一动,燕栖棠颤了颤眼,才道:“花大人青年才俊,儿臣配不上。”
“你是东宫之主,这天下的太子,有何配不上他一个小小侍郎!”
“七瑭,”燕帝如今倒真是入了戏,以为自己是什么慈爱的父亲,“你尽管说,若你喜欢花时恒,那父皇便为你做主赐婚。”
“……”他佯装踌躇犹豫,外人看来像是羞涩怯懦,良久,他才轻轻“嗯”了声。
“我……”长睫颤得像即将振翅而飞的蝶,“愿与花大人永结同心。”
屏风后的微风骤然停歇,【情爱值波动——99。】
他微垂着头,碎发挡去了一半的神情。
燕栖棠厌弃又冷漠地想着,早早便在此偷听,却又不好好藏着。
真是个废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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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殿下成婚可是大事,但不知为何,燕帝所为总透着些着急之色。
短短一个月的时间,便要将事事都准备好,像是恨不得立马将燕栖棠送出去。
人人觉得古怪,却无人敢言。
燕栖棠只管当个傻子,这些身外事,他懒得多想。
情爱值已到99,还差一点便可完成任务,脱了这具躯体,离了这方小世界。
偏偏,都拖到了大婚当日,花时恒如何也再升不上去那最后1点。
【算啦算啦,估计这么难升,也不是做情事能有用的,他怕是心中有芥蒂,心里有隔阂吧。】
小爱倒是话说得风凉,燕栖棠支着头,魂魄钝钝如凌迟,头皮发疼,他咬着牙,被服侍着穿上大红喜袍。
艳丽的红更衬得他肤色白皙,容貌昳丽,那双狐狸眼灵动得像森间纯澈的小兽。
眸底却掠着一阵又一阵的狂风,烦躁之意如何也压制不住。
【呃,嗯,别急,说不定花时恒掀开盖头被你美一跳,情爱值一下就100了呢?】
燕栖棠切齿笑:“凭什么我要盖这个东西?”
哎气了气了真气了,竟然一下蹦这么多个字不带停的。
小爱也安慰不了,那宫人倒是被吓了一跳,连忙跪下请罪:“殿下……殿下天人之姿,真颜自是要好好遮盖……”
话说来倒去,也不过是他身份尊贵,脸怎么能被这群卑贱的人看了去。
相当傲慢,偏偏他只能忍下气,盖上这红盖头。
男人与男人之间成婚本没有那么多礼俗,更遑论谁要盖红盖头,做那新娘子。
如此一遭,倒像是将他一个好好男儿郎当成了女儿家。
燕栖棠咬牙笑,最好祈祷花时恒能加那最后一点情爱值,若是到头来白忙活一场,那便等着成残疾吧。
小爱怯怯地宽慰着他,他一言不发,视线被遮盖,只瞧得见自己的手。手上的疤痕还没消去,那是他曾经给云祈鹤做盲杖时留下的。
除此之外的旧痕还有许多,燕栖棠垂着眼,那些事情,件件都没意思,偏他总能回想起对方那双涣散黯淡的眼,微勾的唇角,温柔的语气,以及……皂角香的温暖怀抱。
和那滴,诀别时,对方落在他脸上的滚烫的泪。
“……”
那道旧痕如今被艳丽的新衣遮去了一半。
燕栖棠静悄悄地胡思乱想着,面上表情依旧淡淡。他在殿里不知等了多久,忽而一阵恶寒,像是刻进血脉的对杀意的警觉,致使他瞬间便起了身。
殿外死寂无声,分明已经过了吉时,先前候在殿外的宫人也悄无声息。
血腥气浓浓弥漫,混着死亡的凄厉苍凉,慢吞吞地从殿外渗透进来。
殿门被轻飘飘地推开,只来了一个人。
那人步履又轻又缓,像是初次造访,行得缓慢又不专心,总是分神去瞧这周围的景致。
“嗤。”像是浅浅笑了声,声音淡得险些散在风里。
那股腐臭的血腥味裹挟着些微的苦涩。
燕栖棠站在原地未动半分,连那红盖头都没去动手掀。
来的人不是花时恒。
若不是花时恒,又是谁?如此浓郁的血气,殿外的守卫、宫人,又是如何一点声息都没发出……这个人又是如何做到?能大摇大摆地闯入燕宫。
他并不担心来人会杀了他,他对自己的剑术相当自信,自然不惧。
诡异的是,枯竭了三个月的兴趣,现下莫名地鼓动,生出几分难耐的兴奋。
脚步声近了些,却歇在了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。
两人寂然地对立着,谁也没动。
不知何时破开的窗扉,风席卷着,将对方的气息尽数透露给他。
燕栖棠微微动了动指尖,退了半步,瞬息之间,便撞入了那人冰冷的怀抱中。冷得刺骨,像是地府而来的厉鬼,来索他的命。
身后的胸膛硬朗,是熟悉的药苦味。
那只手正正好好扶在身穿喜服的太子殿下的小臂上,叫他动弹不得。另一只手反倒饶有闲情地去扯遮去了容颜的红盖头。
动作轻轻,就连呼吸都浅得几不可闻。
扶着他的那只手,指尖微凉,透过喜服,像是无形的、带着死气的利器链条,将燕栖棠紧紧缚在了自己怀中。
须臾,他才听得身后之人笑了声,震得他耳畔酥麻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