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是他从未料到的事,毕竟那迷药,也不过是夸张放大人心中情感的作用,下在来客的饭菜里,加剧他们的惧意。但叶无落如是做,倒叫他省心。
那玉令在燕栖棠指间一转,他牢牢攥住,却并未礼尚往来地交换什么他的身份信牌。
叶无落心下略有些失落。
他忽然发觉,此行短短几日,燕栖棠瞧着是一片坦率真诚,但他从未暴露任何有关自己身份的讯息,瞒得切切实实。
若不是云祈鹤的忽然出现,他半分都不会将燕栖棠与魔教联想到一块儿。
……
燕栖棠走得缓慢,他幽幽整理思绪。
这幕后主使瞧着与教主离不开干系,但魔教……为何要做这等事?
魔教之所以称为魔教,从起源说起,便是修习的武功路子与正道不同,是一种以损耗阳寿为本的邪功,虽能短时间内极大地长进武功,但这种损耗不可逆。
会否与教主寻求长生秘法有关?
他还是有些在意,为何那位姑娘唤他“仙人”。
若说那姑娘看出了他壳子里的魂魄来自玄门,那是必不可能。而他在她们面前受了伤,也并不算是救出她们的人,单单因为他生得不错,就唤他“仙人”?
燕栖棠觉得小爱说得不对。
小爱虽是神器,但到底不是全知全能。
那便只能是……此世已有玄门存在,有玄门中人出现过。
燕栖棠脚步微顿,转了个方向,向书铺走去。
老板正眯着眼打盹,忽见谪仙一般的人物面容霜冷,笑如春枝初芽,猛然清醒。
连燕栖棠说了什么都没完全听清楚,便翻找出了所有与“仙人”相关的书籍。
大多是杜撰的话本,隐秘的野史,口口相传早已失真的坊间传闻。
燕栖棠生得太好,老板忍不住总瞥着他。
燕栖棠受了伤,拿不下这么多东西,正想着加钱叫老板遣人送往客栈时,他蓦然后背一凛,寒意突生。
俄而,连头也不屑回,朝老板道:
“他搬。”
云祈鹤来得正巧。
老板连燕栖棠身后何时出现了另一人都不知,乍一见惊了一跳。想来是武功极好的江湖人,万万惹不得。
老板低垂着头,不敢瞧了。
云祈鹤并未上前,他今日心情不虞,眸底淡漠,扫了一眼鹌鹑般的老板,却还是笑道:“师父怎么知道是我?”
燕栖棠懒得应。
云祈鹤也不恼,他的语气轻快:“师父有伤在身,吃不得那些糟粕,我早早去为师父买来早膳,不料路上遇上了些麻烦事,这才来得晚了些。师父,你此前总想跟着那位叶大侠,怎么如今叶大侠师门来人,却如丧家犬一般逃了?”
他总拿话刺他。
燕栖棠觉得这一世的云祈鹤的脾性真是怪得很,阴晴不定的怎会是他?分明就是他养的这个崽子。
“……客官,您要的书。”
夹在其中的老板,左等右等没等到气氛缓和,只好硬着头皮将东西递上。
原以为后来的这位少侠,言辞阴阳怪气,与燕栖棠关系甚差,不会听燕栖棠的话来拿书,老板双手递出时,尚在思索,若云祈鹤不接,他又该怎么办?这位少侠看他的眼神实在是可怖至极,也不知自己哪里惹了他。
结果云祈鹤一下都未迟疑,顺手接去。唇角笑意依旧冷淡,眸色晦暗,睨他一眼。分明生得一副天上地下都难比的容姿,却是通身一派阴邪气,与天人之姿,气质若谪仙一般的燕栖棠全然不同。老板不敢再瞧,待他们二人走出,才跌坐在地,大口喘着气,后背冷汗涔涔。
他与人打交道打得多了,见识广泛,自是知道,方才云祈鹤瞧他那眼,仿若瞥扫一个死人。
是魔教中人?
他缓了片刻,才觉得心器回到了胸膛,血液回温流动。又瞥见不知何时被人留在柜上的晶莹圆润的猫眼石。
乍一眼瞧,与人的眼珠无异。
他再度气喘,原来是在警告他,少盯着燕栖棠看。
分明,他在发现云祈鹤进来后,便不敢再抬头。无人知晓云祈鹤跟在燕栖棠身后凝注了多久。
……
燕栖棠没有回魔教驻地。
云祈鹤有钱,又甩不掉,他便在客栈定了间上好的包间,天字号。
与叶无落的事情不可操之过急。
若那幕后主使真是教主的话,他护法的身份定然会是一大阻碍。
而他现下,也有旁的事情想要弄明白。
燕栖棠一面垂目翻阅着买来的话本,一面任由云祈鹤查看伤势。
也不知云祈鹤何时去抓的药,又是去哪买的糕点。
这变化太奇怪,分明初时,燕栖棠记得,他给云祈鹤买的糕点还被弃若敝履。
那些话本没什么意思,并不是他以为的玄门中人,而是以神话里的神仙为原型所创。
燕栖棠翻阅完话本,拿起那些边角料的传闻记载。
却恍然被其上的“花时恒”晃了眼。
他的眸光倾注半晌,翻开这本由故人所编的书。
燕栖棠原以为他要经历的“三千小世界”,是各个独立、毫无干系的世界。和玄门幻境没什么区别,在幻境中死去,便是真的死亡。
结果他却在这里看到了故人的存在证明,得知了“燕七瑭”死后发生的事。
燕栖棠倏然侧头看了眼云祈鹤。
转瞬,他又收敛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