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前去,笑意浅淡,唤了声:“无落。
“昨日多谢你。”
本是燕栖棠为叶无落挡了箭,哪有他向他道谢的道理。
叶无落微蹙起眉,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,燕栖棠又道:“可从这些妇孺口中问出什么来了?”
他噎了噎,前头那话没及时说清,眼下再提及,便有些古怪,显得他想急急与燕栖棠分辨干净似的。叶无落便道:“还未。”
他昨日将这些妇孺救出后,有一点动静她们便会止住话头,风声鹤唳、草木皆兵的模样,叫人不敢细想她们究竟经历了什么。
有人认出了燕栖棠,讪讪瞧他几眼,“昨日多谢仙人相救……”
仙人?
燕栖棠的眸光淡淡落到那位身上。
女人亦不敢抬头见他,只低垂着脑袋,“昨日是我们没及时提醒,才叫仙人受了伤……”
“无事,”燕栖棠道:“本不是你之过。”
只是“仙人”……这称谓他虽常听,但在此世之间,倒是头一遭听闻。
燕栖棠面上不显,心下顿顿,问小爱:【此世有玄门中人?】
小爱倒是不以为意:【小棠,别想这么多,指不定是因为你生得太过好看呢?】
他却觉出几分古怪来。
暂且压下不表。
同他们歇息了一夜,妇孺们瞧着好些了,洛瑜受了叶无落眼神指使,乖乖地挪到她们其中,悄声问话。
叶无落扫了眼夏百,夏百愣了愣,旋即才悟到师兄意思,出了厢房。
他们三位男人便守在屋门口。
叶无落先前问过,只是此世朝廷式微,江湖门派别立,律法约束的效力微乎其微。俗话又说,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。想来那些妇孺此前也遭过江湖歹人欺骗,并不敢将事实全然相告。
只是,他心下有了些不好的猜测。
此前府中有管家一位,却将这些妇孺关在地下室,若不往□□子里的事去想,那便只能是……
燕栖棠忽而以拳抵唇轻咳了几声,身形摇摇欲坠,叶无落下意识便上前扶稳他的小臂。
掀眼瞧他脸色苍白,心紧道:“云……白少侠没为你熬药?”
燕栖棠想了想,他起身时,桌上似乎有碗汤药,但他向来没有经口不明之物的习惯。
他黯然不语的模样,已让叶无落有了答案。后者紧蹙起眉,似乎想说什么,但碍于他们两人身份关系,只得打住,不痛不痒地说声:“你去歇着。”
恰当的肢体接触有利于增加亲密关系。
燕栖棠的脑内打转着在前一世得来的经验。
他垂眼瞧着叶无落扶住他的手,骨节分明,青筋微微凸起,被皙白的皮肤裹在其下。叶无落天生生得冷白,纵使常在江湖跑,也晒不黑,不像夏百黑成炭。
燕栖棠于是笑,不经意间覆上叶无落的手,想叫他安心:“无碍,不用担心。”
他的体温凉了些,叶无落眼睫颤了颤,终究没有抽回那只手。
果不其然,小爱说情爱值波动上升了五点。
燕栖棠的笑意真切了些。
他好像逐渐明白“情爱”是怎么一回事了。
……
镇外荒处。
云祈鹤冷着脸,负剑而立,剑身染了血,往下一点一滴坠着血。
荒树上停了三两漆鸦,吱呀叫唤着。
眼尾缀着霜意,眸底泛出诡异的死红。
他身前正跪着好些人。
最前头的人正捂着臂膀上的伤,卑恭道:“少主,教主大人急唤您回教中。”
云祈鹤的眸光飘到树上的漆鸦身上。
“教主大人……似乎对您很不满。”
嫌他动作慢,疑他是否对燕栖棠还存有师徒情谊,惑他为何跟在燕栖棠身后却什么都不做,忧他是否变心。
教主也不过而立之年,前些年生了场大病,开始学从前的那些皇帝找寻长生秘法,近年来总疑神疑鬼,猜忌身边所有人。
燕栖棠刻意不叫云祈鹤经手教中事务,是以教主对他的戒备愈重。但他自然不知,他唯一的爱徒早与教主勾结一心。
好烦。
云祈鹤叹了口气。
蓦然,他嫣然一笑:“说完了吗?我给师父买的早点都凉了。”
……
洛瑜总算是问出了些东西。
她小心翼翼地掩上屋门,对着守在外头的三人,道:“那位管家不是幕后主使。”
可惜管家死得太早,他们都还未问出什么来。
此前的女鬼传闻,正是刻意为之。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?就算是燕栖棠今生,也从未有哪位大能圆满飞升成神。人死成魂,会被牵引去投胎转世,魂魄在尘间留不过七日。只有死时有极大的怨气,魂才会在怨气影响下,逐渐成魔。
想来那些散布在外的传闻,皆是幌子,为的是叫不明真相的人惧而远之。故意挂上的悬赏,也是叫这传闻的真实性更上一层。
被悬赏引来的江湖人,或是他们自己安排的“戏子”。若真有如叶无落这行人这般的大侠,便好生招待,再找个由头请走。
或是以那些妇孺的亲人为质,威胁她们替自己做事,去吓走那些江湖人。若真是如此,想来管家准备的饭菜定然是下了药,或是屋中熏香有异……
燕栖棠从洛瑜问出的三言两语中推测出真相,叶无落亦是想到了这层,两人对视一眼,相当默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