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栖棠这才彻底醒神。
只是不知云祈鹤又在置气什么,思前想后,也只有那只宫铃小兔的事情。他稍觉无语,还是耐着性子,招手唤他过去。
云祈鹤似乎下意识想朝他而去,但末了,像是刻意制止自己一般,他身形未动,只一双笑意浅淡的冷色眸子打量着燕栖棠。
燕栖棠这伤口颇深,稍动些,便会牵扯伤口,但他惯会忍痛,闷声不吭,连眉也不蹙一下。上下摸索,这才寻到了先前从叶无落那特意要回的宫铃小兔。
小兔上的宫铃泠泠作响,燕栖棠捏着小兔,冲云祈鹤轻轻晃了晃。
“傻站着做什么,叫你过来没听见?”
暖黄的烛火下,映跃着燕栖棠苍白的脸色。本就生得一副天人之姿,如今染了人间的烛火气,倒真像是天上仙人为他落入凡尘般。
白日失血多了些,唇色淡淡,只是在启合间,仍能见其殷红的小舌。不知为何,云祈鹤心念一动。但他这一念动,并非是因其想到了什么叫少年气血方刚的荤事,而是从那点红中,慢半拍地意识到——燕栖棠还好好活着。
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,缓缓归于平静,像是夏日骤来的阵雨,雨后伴着泥土的湿意,叫人安心。
……他倏然神色一凛。这是何意?
他先前的不对劲,原是因他太过恐惧燕栖棠的离去么?
云祈鹤有些不能接受。
见云祈鹤神色晦暗不明,燕栖棠微微蹙起眉,又晃了晃手上这只宫铃小兔。
他极轻地叹了口气。
小爱在灵识海中叫嚷不停,说着在他昏迷期间,叶无落的情爱值升了多少,又说洛瑜与夏百都为他忙前忙后地担心,除了云祈鹤,简直是养不熟的白眼狼。
燕栖棠耐着性子,又唤他一遭。
“云祈鹤。”
待云祈鹤阴晴的眸落到他脸上,他道:“过来。”
没有叫给他起的化名,也没有叫劳什子“鹤鹤”之类,带着调侃的小名。
端端正正地喊了他的名字。
像在唤他,又不像在唤他。
云祈鹤从中摸索出了别的意味,为何他总觉得……燕栖棠在他身上找寻着什么影子?
他依旧缄默,却是乖乖上前来,坐在榻边,瞅着对方指间捉着的那只小兔。
“……别再将它送人了。”
“行,”燕栖棠倒是笑了,“死了我也带它一起。”
那点零星笑意,像是淬了火般,一点一滴,灼热地烫在云祈鹤心尖。他怔怔愣愣,垂敛的目光从燕栖棠的浅笑中,落到他淡色的唇瓣上。
唇珠缀在其中间,像是待人采撷的小小樱果。
他忽而探身上前,燕栖棠倒也不躲,唇与唇便又碰撞在一起,只是刹那,云祈鹤又缩了回去。与先前因突起的恶念而吻他不同,云祈鹤方才是……
他方才是……?
云祈鹤愣住,浮现出几分茫然无措。
是听了那句“死了我也带它一起”,自顾自便将小兔联想成了自己,误以为燕栖棠所说的话有与他死同穴的意味?
旋即,心里又扭起来,像是麻花被丢人热油中炸溅一般。
他连燕栖棠的反应都未曾看,便腾地起身,兀自坐回了屋中的案桌前。
“……收着就是。”
只说了这一句,便不再理会燕栖棠。
【……他干嘛?】
燕栖棠觉得有些莫名其妙。
也回:【不知。】
他将小兔工工整整地摆在枕边,受其感染,也起了几分幼稚心思,给小兔掖了掖被,一同躺下。
他向来不懂云祈鹤在想什么,却莫名觉得有趣可爱,下意识抿了抿唇,属于对方的热意也早消散,未曾在唇上停留半分。
小爱被燕栖棠的笑吓到几分,支支吾吾:【你发烧了?】
委婉地问他是不是生病了,才如此反常。
燕栖棠倒是心情大好地闭上眼。想来,林府的事情很快就会结束,明日就会离开这里,叶无落的情爱值如今有六十五点,已破了“朋友”的界限,一切都很顺遂。
既然事情顺利,他自然是要好好歇息。闭目放松,很快便又沉入梦中。
……
叶无落尚在外徘徊,云祈鹤还未从“他方才到底为何心念起”中缓神。
他的心绪扭来扭去,乍然又见叶无落在外,自是没有好语气。
他开门,唇角笑意冷淡,眼尾缀着冷霜。
“叶大侠,三更半夜的,这是做什么?”
他一直不太喜欢叶无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