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非是出于魔教对正道的两立,而是一些他不大愿意承认的原因。
是嫉妒还是什么,从一开始,燕栖棠便自行接近叶无落,他找寻不到原因,只能将其归咎于话本里常念的“情爱”。
对方瞧着光明磊落,行事正派,与他截然不同。燕栖棠喜欢这样的?
叶无落未被他这态度激怒,好声问道:“燕棠如何了?”
“拜某人所赐,好得很。”
“……”叶无落向来喜哀不形于色,闻言也是浅浅一笑,应道:“燕棠受伤,确是我之过,他现下无碍,我便不叨扰了,明日再见。”
云祈鹤静静地凝注着他的背影,半晌,合上门。
叶无落回去后,心绪莫名不宁。夏百与他在外守夜,待妇孺们歇息好了,再问询。夏百早已打起瞌睡,月华如练,叶无落抱剑靠在廊柱边。
柔冷的白光映在他身上,投注出一片皎洁的光辉,他垂着眼。
他担忧燕栖棠的伤势,又莫名被云祈鹤一激,反而叫他不得不在心底翻来寻去,将那个掩埋的原因探出来。
他似乎是……喜欢燕栖棠。
但他亦知晓……燕栖棠与云祈鹤,身份不明,与魔教有极大关联。
这几日,他到底是因着那莫名的悸动,刻意忽略了对方的身份,下意识便觉得对方武功不在他之下。
但他忘了,先前他亦从门内长老口中听闻,魔教护法燕期不为教中人敬重,他是魔教的一把利刃,但教主一直想除去他……
究竟是受教中人所害,导致他不得不苟延残喘,受病痛折磨,剑无法出鞘,还是故意装弱,博他同情,骗取他的信任?
是苦肉计,还是真心?
叶无落毫无困意。
翌日一早,他谴着夏百出府去买些早点。
那些被关押在地下密室的妇人,此夜睡得也并不稳妥,梦中常常惊醒。
洛瑜刚从夏百手中接过早点,想分给那些妇人,便受了妇人们跪拜。
她们还未从阴影中走出,时刻害怕着,却知道眼前这几位是救命恩人,跪了又跪,涕泗横流。
洛瑜手上还捧着热乎的肉包们,一时没有手空着去扶她们,只能干巴道:“哎呀,快起来,应该的,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……”
她劝不起,又只能将眼神丢给叶无落,求救:“师兄……”
结果叶无落心不在焉,并没接收到。
……?
师兄这是怎么了?
她自入门起就随师兄一同习武,从来没见过叶无落这般模样。
心下有惑,但无暇去想。好不容易将人劝起,分了早点。她们饿惨了,昨夜便吃了许多,今早捧着包子,又默默流着热泪。
夏百是个笨蛋,瞧了瞧,也不知道避过视线,反倒说了句:“是太难吃了吗?嗐!早知道不买这家了!这家的老头老念着他家是最好吃的,害我被哄着全买了!”
洛瑜给他嘴里塞了半个包子,他这才嚼嚼嚼不说话了。
她是姑娘家,天生自带的亲和力,长得可爱,也没什么脾气。一边啃着包子,一边问道:“所以……你们为何会被关在密室里?”
密室里的地牢,还设着机关。
一听她如是问,那些妇人又不住啜泣起来,哽咽着连话都说不连贯。
“别急别急,”她指了指身后的叶无落,“我师兄,他救你们出来的,他可是江湖正道第一人,能以一挑百!他会好好保护你们的,你们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,别急,把肚子填饱,然后再慢慢说,我们会为你们做主的。”
妇人们急急点头,狼吞虎咽地草草啃下肉包。
燕栖棠脸色依旧苍白,他披着外袍,在熹微的晨光下,竟像是将要羽化登仙飘飘离人间一般。
腰间配着影月剑,月牙剑穗一下一下荡着。
叶无落猝然觉得那月牙剑穗拍在自己心间,他避过了目光。
“燕大哥!”洛瑜将他那份早点分给他,小姑娘细细瞧了眼他的脸色,松口气:“比昨天好多了,伤如何了?我师兄昨夜担忧到……”
“咳!”
叶无落忽然截断她的话头,却未曾朝他们这边看来。
燕栖棠浅浅扬起一笑,今早他醒时,小爱说不知为何,叶无落在半夜又起起落落,升了五点。
“好些了。”
他应完洛瑜,目光轻轻飘过她,落到身后不远的几人身上。云祈鹤也不在此处。
他今早未见云祈鹤,小爱只说他守着他一夜未眠,在燕栖棠将醒时,便出了门。
……算了,这么大个人了,犯不着太担心。
燕栖棠的目光最终落到叶无落身上。
后者一袭劲装衬得腰细腿长,虽侧对着他,但忽闪的长睫不经意透出了些心绪不宁之感。羲和剑握在侧,同影月遥相辉映。
一日一月,连佩剑都是一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