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……明明他都将自己的玉令和金日坠都赠他了,燕栖棠莫非还不解其意么?
他望进燕栖棠清明的双眸。
后者已持剑而立,剑尖直指他。
“栖雪教燕期,还请阁下赐教。”
江湖上多以“魔教”称之,实则,魔教的教名,是应问雪以他们二人之名起的。
只是物是人非。
【情爱值波动下至九十五点。】小爱发现,这第二世起,它就有些难懂燕栖棠在想什么了。
……
禁地紧闭的石门被豁出一个口子。
正道人士争相挤入,巴不得以此役扬名立万,拿下应问雪首级。
偏偏踏入的顷刻,浮绘在地的血阵扭动。阵中人疼痛难止,血像是被火燎似的,沿着磅礴无尽的脉络,灼至心脏。
惨痛叫声不绝于耳。
应问雪但笑,乌发末梢的枯白逐渐散发生机,再度变成墨色。燕栖棠劝他回头,但他们都心知肚明,行至如今十余年,哪是说回头就能回头的?就算自己放过了自己,手下的冤魂又怎会放过自己?
他唯一错算,是燕栖棠会为了云祈鹤弃他不顾。明明他与燕栖棠才是从小相依为命长大的兄弟。
是他救了燕栖棠的命啊。
若不是他,燕栖棠又怎么能入宗门,被捧为灵骨?若不是他,燕栖棠又如何能在江湖上赫赫有名?
弃他而走也没事……应问雪很大度。
他笑眼弯弯,等着“献祭”的“羔羊”。
那人教他的法子果然有用。
用灵血绘制的法阵,能将入阵之人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汇到他体内。
他享受着正道人士的惨叫声,口口声声说着要诛灭他,踏入阵后,只会胆怯害怕地哭爹喊娘。
倏然,周遭一静。
应问雪蹙眉睁眼。
昏黑的洞穴之中,一点白意惊现。
云祈鹤笑吟吟,左眼眼尾多了三颗小红痣,仅是瞧了一眼,应问雪便觉心闷不快,像是神智瞬间被掠夺般。
应问雪失了先前的肆意,颇为防备地盯着云祈鹤。不管他有多古怪,只要云祈鹤踏入阵中……
衣袂扫过血阵,应问雪心下一松,旋即又笑:“祈鹤,你——”
嘲笑的话语还未出口,便见血阵顺着云祈鹤的步履变幻,应问雪愕然:“怎么会!?”
这些灵血虽取自云祈鹤,但同样也混入了他的血,按理说,并不会受云祈鹤影响才对。
只是他猝然心器一痛,瞳孔骤缩,前瞬还在阵中的云祈鹤,现已在他身前,不知何时生手搅在他胸膛里,穿过血肉,攥住了他那尚且还在跳动的心脏。
云祈鹤笑意森然真切:“还得多谢应教主。”
“杀我全家,欺我瞒我挑拨我,才叫我心甘情愿、顺理成章,扮作无辜稚童,任你取了这么多血。”
他这话矛盾得很,应问雪冷汗涔涔,痛意使他说不出话。
燕栖棠杀不了他,但是现在的云祈鹤可以。这么多年,他体内融入了云祈鹤的血,至今,他步了这么大一盘棋,叫云祈鹤掀了盘,反而能治他于死地。
只消云祈鹤轻轻一用力,那颗跳动的心脏便会化作齑粉。
“祈鹤……”他脸上浮现惊惧之色,求生的渴望大过一切自尊,“祈鹤,我错了,我……”
乌发刹那间化作枯白,血阵倒逆,他的生命力反倒被汲取,迅速枯老。
云祈鹤笑了,问:“你错在哪?”
“我哪里都错了,我不该……杀你全家……”他说得磕磕绊绊,疼痛使他的神智迷失。
不知说了多少,也不知说了什么。
“我不该……和那人勾结……都是他害我……”
“我已有了灵血……只差灵骨……他说他会为我取来灵骨……我错了……”他忽而想到什么,大哭起来:“期弟,快跑!不要管我了!期弟……你打不过他们的……会死的……期弟,快跑……”
“不对,不不,期弟……”应问雪双目无神,陷在回忆中,涕泗横流,“期弟,别丢下我一个人……我不想死,我不想死,我不想死……”
云祈鹤冷眼看着他。
……
“期弟,这孩子是灵血,若得他,我们称霸武林指日可待,说不定还能寻得长生秘法……”
燕期盯着浑身是血的孩子,久久未语,忽然道:“教主,我想要他。”
……
指尖稍动,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温血四溅,被红痣如舌般舔舐干净,面上仍是白净一片,胃中却几欲作呕。
三瓣血莲受血滋养,又按捺不住想破眼而出。云祈鹤紧紧闭了闭眼,凉凉瞥了眼阵中正道人士,皆是草包。
他无暇管顾他们是生是死,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。
他信步而走,这具肉-身,已然快受不住三瓣血莲肆虐。
灵骨……灵骨。叶无落追逐燕栖棠而去,应问雪口中的“那人”又是谁?
待他行至崖上,便见燕栖棠簌簌衣袂翻飞,心口被羲和剑贯穿,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,坠下悬崖。
漂泊无所依。
何所依?
但求此生,问心无愧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