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栖棠向来不会藏着掖着自己心意。
前一世是事出有因,他无暇顾及云祈鹤是如何想。但这一世,目下并没有什么能阻拦。
云祈鹤一顿,旋即将他推开,面色不虞。
他与燕栖棠并不熟,对方突然的示好,叫他只能想到前几日被退的婚事上。
怎么?是还喜欢那位司正,想让他帮忙讨回婚事?
方才的一瞬心悸古怪,像是受到什么指引,但现下,云祈鹤不得不承认,他确实被蛊惑了。
而他尚未理清头绪,不能任由自己不明不白地被蛊惑。
门风在鼻尖擦过,燕栖棠觉得好笑。就这样把他赶走了?罢了,来日方长。
翌日,谢画扇果然如约应至。
说是星象有异,问丞相大人相府可有异常?
听得不祥,加之先前还被退婚,丞相脸面被落,如今更是心下不快,但碍于对方是监天司司正,观星象而知天命,他只得吩咐下去,遣人来问。
得到了相府内一切安和的回答。
谢画扇也不恼,他摇起扇子,露出一双笑意狡黠的狐眼,“既如此,丞相大人,可容下官在府上叨扰一阵?”
“陛下得知星象有异后,惴惴难安,若是因这星象影响了大人在陛下那儿的……可就不好了呀。”
他留在这里,过些日子方可回去禀告皇帝,叫皇帝宽心。
与丞相商议完,谢画扇收起扇子,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掌心,又问:“不知二公子可在?”
他前段日子刚退的婚,如今又来寻燕栖棠,真是蹬鼻子上脸。
偏生,谢画扇不知何谓脸面,他不要脸惯了。
“二公子连信都不回我,许久不见,实在是有些想念。”
虽说他们同为男子,但好歹也有过婚约。他说这些,不清不白的话,平白惹人遐想。
是将他相府二公子当了什么乐子?想退婚便退婚,想见便见?
丞相不喜燕栖棠,如今也被人打了脸,火辣辣的疼,并没好气地提醒道:“谢司正,还是安分些为好。”
谢画扇同听不懂人话似的,笑吟吟称好。
他很安分,他可安分。
谢画扇要在相府短居几日的消息传得快,彩云收拾东西时,碎碎念了几句。
燕栖棠微蹙眉,虽说他并没那么大脸,会自作多情以为对方是为了自己才留下,但他还是觉出了几分麻烦来。
想了想,便吩咐下去,若有人来院里要见他,统统不见。
话还未落,就听得什么东西叩了叩门扉,抬眸便见谢画扇,后者面上带笑,嘴里没个把门。
“听着倒像是防我,二公子,我可伤心了。”
“……”
燕栖棠没应。
他不做任务,排斥做任务,神魂疼痛致使他连谢画扇靠近都没发现。
谢画扇也不恼,笑嘻嘻地在他身侧落座,支着下巴瞧他。
“你这胎记生得倒是可爱,要我替你消去么?”
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,他乐得顺水推舟帮个小忙,叫燕栖棠欠他的人情。这世上最难还的便是人情。
燕栖棠拒绝了。
谢画扇瞧着他,冷肃着一张脸,那胎记丑陋,但他的眉眼清丽,尤其是那双眼、那双眸,冷冷淡淡地瞥视过来时,令人恍惚不知究竟谁才是仙君。
于是,他问:“二公子,你是谁啊?”
……
听说谢画扇要在相府留居几日。
云祈鹤神色淡淡,与他何干。燕栖棠想来是欣喜至极,听说谢画扇一来便去了燕栖棠的院子,一日没出来,而燕栖棠自是也一日没来寻他了。
谁在意。
云祈鹤冷着脸,浴在池中。他不要人服侍。
皙白的皮肤上,白日被衣裳遮掩的地方,处处是血痕,结了痂的、尚未结痂的、新添的。
手可触及之处,没有一片完好的皮肤。
全然刻着——“杀了燕栖棠”。
他不明白。
此前的人生中,他与燕栖棠毫无交集,这血痕却自记忆中,便明晃晃地出现。
而他一见到燕栖棠,心潮汹涌澎湃,无法抑制地厌恶、憎恨。
他不知道这些情感从何而来,但他依旧保有理性,尚未被这些负面情绪控制。
披衣起身时,听得屋外声色隐隐约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