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认出了这个声音,是服侍燕栖棠的彩云。
彩云正偷闲与流云说小话,说那谢司正缠了二公子一天,二公子爱答不理的,兴许退婚并不作数?
流云很惊讶:“二公子生得那么可怖,那位谢司正竟不害怕?”
哪里可怖!云祈鹤恨恨地想。
彩云道:“是呀,不过谢司正说可以为二公子去掉那胎记,不过二公子拒绝了。”
“二公子也真是的,多好的机会呀……”
“不过,我瞧谢司正对二公子颇有意思,二公子不理睬他,他还很是得意地跟在后头。”
“好奇怪,二公子竟然没训斥他,让他滚吗?”
“没有呀,他们还一起去了湖心亭,不让下人跟着,我这才偷闲来寻你玩会儿。”
……
云祈鹤骤然推门而出,两个丫鬟赶忙垂头噤声。
他冷冷瞥过她们二人,身上的水意未消,像笼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。
云祈鹤一言不发便走,两人小心翼翼对视一眼,低头跟上,还未缓神,就见公子顿步,语气莫名,道:“你不是我院里的人,为何在这里?”
彩云屏气,认错:“婢子……”
云祈鹤打断她:“二公子当真不会管教下人!他现在在何处?”
“回公子,二公子正与谢司正在湖心亭……”
“好啊!”云祈鹤肃声,“净与外人玩乐去了,连自己的人都管不好,成何体统?”
“二公子他……”
“带路。”
……?带什么路,去哪?彩云不敢多言,悄悄使了个眼色给流云,流云摇了摇头,朝她比了个数字“二”,找二公子呀。
彩云这才喏喏说好,为云祈鹤带路。
素来,云祈鹤很少拿大公子的架子,也极少训斥下人,他这番古怪得很,但彩云被吓得魂飞,愣愣地就带他来寻了燕栖棠。
偌大相府,这湖心亭平日是后宅女眷谈笑戏水之地,现下却寂寥无声,周遭屏退下人。谢画扇摇着扇,湖风掺着凉意,他狐眼弯弯,观察着燕栖棠的反应,道:“这星象异常,上回有记载,还是百年前,江湖几大势力盘踞之时,璇玑门二长老童与生所记。”
“当时意象所指方位,是那被称为‘魔教’的栖雪教。”
燕栖棠没什么表情,静静地抿了口凉茶。
这事他未曾听说过。
叶无落也未与他提起过。
谢画扇摇扇,语调惯不正经:“当时异象出现不久后,这栖雪教便泯灭于世,如今这异象所指是相府,真是个不祥之兆呀,你说是不是,二公子?”
燕栖棠觉得他意有所指,想了想,道:“谢司正留居相府不就是为了解决此事么?”
言外之意是,跟他叽里咕噜说这些废话做什么?
“我还当二公子对这些传闻有兴趣。”
燕栖棠又不说话了。
他今日穿了一袭玄紫衣袍,瞧着矜贵富丽,偏生气质清冷如仙。面上那胎记虽可怖了些,但难掩五官清丽。就是性子闷了些,难免无趣。
谢画扇说了一箩筐的话,挑着他兴许会喜欢的点讲,燕栖棠也是反应平淡。
搞得谢画扇疑心须臾,莫非是他多想了?这二公子并非在他这里套话,而是真的好奇玄门中事?
但讲也讲了,不是什么机密要事。谢画扇又道:“不过我修为不够,窥不得多少天机,是以,我已传音给我的好友,请他一同来相府探查。”
又要来个玄门人?
“你的性子闷,他的性子活络,你与他接触,想来定会很有趣。忘说了,我这好友名阿昀,是万盈宗的弟子,这万盈宗呀……”
他敏锐窥得燕栖棠眸光微滞。谢画扇笑意深深,边说边想着:原来是万盈宗呀。
小爱则是若有所思:【阿昀……阿昀?好熟悉的名字。竟然还是万盈宗,不对,是万盈宗的弟子,我不可能没印象呀。】
“这万盈宗呀,可是天下第一仙宗,而我这好友阿昀呢,性格张扬轻佻,长相多情温柔,二公子,你猜猜,他修的是什么道?”
燕栖棠却想,他未曾听说宗门中有名叫阿昀的前辈。
他自有记忆起,便被师尊领入了万盈宗,各个前辈都或多或少带过他一段时日,因着师尊实在是不着调。
谢画扇话音未落,那名叫阿昀的仙君就遥遥踏波而来,一身艳俏的粉金色衣裳,衣袂翩跹,簌簌翻飞中,已然近身。
腰间佩着把剑,眼熟得很,还未待反应,那叫阿昀的少年就略过了谢画扇,凑到了燕栖棠面前。
看清阿昀的脸时,燕栖棠表情似有龟裂。
与此同时,小爱在灵识海中大叫:【我想起来了!你师尊下凡尘时就用的“容昀”的化名!】
阿昀,不对,应当说是三百年前,还尚是少年的容秋尘,已玉立在燕栖棠身前,如仙如魅,他盯着燕栖棠,倏忽笑起来。
“奇怪呀,谢画扇,你这未婚夫和我有师徒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