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,那些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买主们吓得脸色发白,纷纷抱头蹲在地上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可那伙贩卖人口的贩子却早有准备,为首的几个壮汉“唰”地抽出腰间的钢刀,刀尖直指逼近的士兵,恶狠狠地嘶吼:“敢管老子的闲事?兄弟们,拼了!”
钢刀出鞘的寒光刚映亮舱壁,最前排一个看似斯文的账房先生突然暴起,手里的算盘珠子“哗啦”撒了一地,竟是藏了把短匕直扑大将军面门。
我早有防备,指尖刃相击,“当”的一声格开短匕,指尖刃擦着对方手腕划过,带起一串血珠。
那墨袍头目见势不妙,猛地掀翻身前的黄花梨桌,厚重的桌面砸向拦路的士兵,趁乱就往舷窗方向退。大将军眼疾手快,抄起桌上的羊脂玉扳指狠狠掷出,玉扳指带着劲风砸中头目后心,他踉跄着扑在窗沿上,还没等推开窗户,两名士兵已扑上去拧住他的胳膊,冰凉的铁链“咔嚓”锁上了他的手腕。
舱内的贩子们虽负隅顽抗,可东境官兵早有部署,个个身手矫健。
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挥刀砍向小兵,却被从背后袭来的曹胜男一脚踹中膝弯,“噗通”跪倒在地,反手就被按在了地上。曹胜男刚解了头上的布巾,发丝还沾着底仓的尘土,声音却掷地有声:“底仓百姓已全部解救,无一人受伤!”
混乱很快平息,被按在地上的贩子们还在骂骂咧咧,而那些买主们早已吓得浑身发抖,有人哆哆嗦嗦地掏出银票想求情,却被士兵厉声喝止:“所有参与买卖者,一律带回官府审问!”
大将军走到墨袍头目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你以为躲在船上就能无法无天?这海面上的冤魂,今日总算能瞑目了。”
头目垂着头,嘴角却扯出一抹冷笑:“你们抓得了我一个,还有无数人在做这买卖……”话没说完,就被士兵堵住了嘴,押了下去。
我走到舷窗边,看着海面上渐渐亮起来的天光,远处已有官府的漕船赶来接应。
舱内,传来被解救百姓的啜泣声。一个老妇人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孙儿,对着大将军连连磕头。
大将军扶起她,沉声道:“不必多礼,保一方平安,本就是分内之事。”
等所有犯人都被押上漕船,东方已泛起鱼肚白。
海风拂过,吹散了舱内的血腥味,只剩下云锦纱幔在晨光中轻轻飘动。
我回头望了眼这艘曾经藏污纳垢的大船,如今它静静泊在海面上,终于卸下了伪装,等着被官府彻底清查。
墨袍头目被按在冰冷的石阶上时,指节因死死攥着腰间的青铜令牌而泛白,眼底翻涌的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冷光——显然,他不过是这张人口贩卖网里一枚早被备好的弃子。审讯室的火光晃得他眯起眼,供词里那些含糊其辞的“上游”“货路”,像沉在深海的暗礁,要彻底摸清背后真正的操盘手,还得耐着性子抽丝剥茧。
但至少此刻,港口码头那些蒙着黑布的木箱已被逐一撬开,巡逻艇的巡弋划破了暗夜的海雾,往日里在浪尖上穿梭的“幽灵船”没了补给点,海面上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,总算要在这场严打风暴里暂时销声匿迹了。
码头上的风带着咸湿的潮气,撩得曹胜男的鬓发微微翻飞。她一身利落的靛青短打,腰间悬着软鞭,正侧头听大将军南乔说话,嘴角噙着点笑意,眼神亮得像淬了光。
大将军南乔则身着织金软甲,肩宽背挺,目光落在远处归航的船只上,听她说话时,便微微侧过脸,神情温和。
“南大将军和曹帮主真是郎才女貌,天造地设的一对!”身旁漕帮的老管事笑着拱手。周围几人也跟着附和,语气里满是真心的赞许。
我站在稍远些的石阶上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缝里的青苔,也跟着点了点头——大将军沉稳可靠,曹胜男飒爽能干,确实是再般配不过。
可风一吹,心里那点别扭就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。我望着父亲南乔大将军看向曹胜男时不自觉柔和的眼神,想起过世的母亲,有种说不出的心涩。明明是我前几日还劝曹胜男该积极争取——“大将军身边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”,可真见父亲与曹胜男并肩而立、被人称作“天作之合”时,却像亲手把最珍视的旧物递了出去,又酸又空,连呼吸都带着点发闷的隔应。
沈蠡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急促,骤然打破了静谧,将我的思绪拽了回来。“阁主,”他垂手立在我身侧,气息微喘,“雁回楼那边刚传了消息,特意来请小神医过府诊治。”
我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脸上:“治何人?”
“雁回楼楼主。”沈蠡往前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,“据说他三年前遭人暗算,中了奇毒,双腿从此便废了,这几年遍请名医都束手无策。”他抬眼看向我,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,“雁回楼可是江湖白道的魁首,势力遍布半壁江山,咱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,和他们结个盟?”
我唇角勾起一抹淡笑,语气不紧不慢:“急什么。先看看这楼主的斤两——他若是连个雁回楼都守不稳,那这盟,不结也罢。”
沈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又补充道:“对了,楼主夫人明日会亲自驱车过来,专程接小神医去雁回楼,允吗?”
“允!”我斩钉截铁地应下,眸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只有亲自去雁回楼走一趟,才能真正摸清那楼主到底有几分实力。”说着,我看向沈蠡,语气缓和了些,“明日就劳烦蠡叔陪我一同过去。”
沈蠡躬身应道:“好!属下这就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