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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刻意试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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矫情相挟,刻意为之。

几年前,我就开始着手与江湖黑白两道结盟之事。除了要壮大玲珑阁,蓄力自身力量,不让他人小觑之外,还需乐善好施助力江湖各门派,又以小神医的手段游走于各股势力之间,说挟恩图报毫不为过。

这三年来,我既做过深夜冒雨送药的“活菩萨”,也当过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“生意人”。每一份人情都记得清清楚楚,每一次相助都算得明明白白——所谓结盟,本就是“以恩为饵,以力为凭”,待玲珑阁真正立住脚跟时,这些昔日的“恩情”,便都是让各方势力不敢轻举妄动的底气。

两年前,辰王遇刺的场景仍在脑海中灼烧——本该护送他回府的暗卫横尸巷尾,他肩头插着箭矢,若非随身护卫拼死挡下致命一击,此刻怕是连收殓的机会都没有。

那一刻,我突然惊觉,父亲在朝为官如履薄冰,辰王在野树敌无数,我手中玲珑阁的人手根本护不住他们的周全。唯有让玲珑阁真正站在江湖权力的顶端,才能织就一张连风雨都穿不透的保护网。我要的从不是江湖人的称赞,而是当有人再敢动我想护的人时,黑白两道都会齐齐按住拔剑的手,低头说一句“此人动不得”——玲珑阁护的。唯有握着这样的绝对话语权,护着父亲安安稳稳告老还乡,看着辰王避开明枪暗箭,我的心才能真正落回肚子里。

指尖触到玲珑阁传来的信笺末尾“辰王遇刺,箭伤危重”八字时,信纸边缘被我无意识攥得发皱,指节泛白。胸中气血翻涌,我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,带翻了手边的青瓷茶盏,茶水泼溅在锦缎桌上,洇出深色的印子。

不及多想,我大步冲出雕花木门,府外的枣红马似是感知到我的急切,不安地刨着蹄子。我翻身上马,缰绳在掌心勒出红痕,只一声急促的“驾”,马蹄声便如惊雷般碾过青石板路,直奔辰王府而去。

辰王府朱漆大门近在眼前,我几乎是从马背上跌滚下来,靴底在石阶上蹭出刺耳的声响。

守在门口的侍卫见是我,原本紧绷的神情松了几分,纷纷侧身让路。

“王爷呢?”我的声音带着奔逃后的喘息,尾音微微发颤。

侍卫:“回姑娘,王爷在卧房内,太医正瞧着。”

话音未落,我已提气掠起,裙裾在廊下划出残影。穿过两道月洞门,卧房的雕花木门虚掩着,里面隐约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。

我推门而入,目光瞬间被居中坐在拔步床上的人攫住——褚明晏上身的玄色锦袍被太医从肩头剪开,撕裂的衣料松垮地挂在臂弯,露出的右肩处,一支铁羽箭赫然插着,箭杆上的倒钩泛着冷光。暗红的血顺着箭杆蜿蜒而下,浸透了垫在他身下的素色锦垫,晕开一片刺目的红。

他闻声抬眼看来,墨色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抬手阻住太医持着金剪的动作,“进来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,“你一个人来的?”

我攥着裙摆跨过门槛,喉间发紧,只轻轻点了点头。脚步不由自主地挪到他身边,视线死死钉在那处伤口上——倒钩箭深入肌理,箭簇周围的皮肉已经泛着青紫,若是强行拔箭,必然会连带着撕下大片血肉,届时血崩之险难防。好在流出的血色泽鲜红,并无黑紫暗沉之相,应是未曾淬毒。

“我要处理一下伤口,你先回避一下?”褚明晏看着我怔忡的模样,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。

我猛地回神,伸手攥住他未受伤的左手,指腹抵着他微凉的掌心,急声道:“我不要!”

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,笑意加深了些,眼底的疲惫散去几分,“也是。”他抬眼扫过我紧蹙的眉,声音沉而有力,“你我将门之后,这点场面,怕什么。”

太医的眉头拧成了川字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:“王爷,箭簇入肉颇深,再拖恐生感染,须即刻剖开创口取出!”太医从药箱中取出一把银柄小刀,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,另一只手已稳稳按住了褚明晏渗血的右肩。

褚明晏肩背绷得笔直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却偏过头,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,声音低沉而温和:“闭上眼睛。”

我咬着下唇点了点头,乖乖阖上眼。可眼睑刚一垂下,憋了许久的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,“啪嗒”一声砸在手背上。我趁乱伸出另一只手,紧紧攥住他的手腕——指下的脉搏沉稳有力,没有丝毫紊乱的跳频,显然箭上并未淬毒。

我一遍遍在心里默念:他是习武之人,筋骨强健,这点箭伤养些时日便会痊愈,没什么好怕的……可越是这样安慰自己,眼泪就越涌越凶,温热的泪顺着脸颊滑进衣领,凉得人心里发颤。

褚明晏感受到我掌心的颤抖,反手握紧了我的手,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安抚。忽然,他的手猛地一紧,我知道太医定是已经下刀了。紧接着,一阵短暂的沉默后,传来“叮”的一声轻响——箭矢该是拔出来了。他的手渐渐松了些,只是掌心的冷汗仍濡湿了我的指尖。

我再也忍不住,猛地睁开眼。

只见褚明晏的右肩已经被血浸透,太医正用干净的棉絮拭去脓血,而后撒上一层雪白的金疮药粉,药粉一触到伤口,他的肩头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颤。空气中传来药粉的气味,我能凭此判断,此药无异,是上好的金疮药。

很快,太医取来干净的纱布,一圈圈仔细地将褚明晏的右肩缠裹起来,打了个结实的结。

褚明晏没去看自己的伤口,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南姝的脸上。见她眼眶又迅速红了起来,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打转,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,他的心猛地一揪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又酸又疼。他想抬手摸摸她的头,哄她别哭;想把这个泪眼汪汪望着自己的姑娘一把抱进怀里,紧紧按住,让她感受自己平稳的心跳,告诉她自己没事;想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她,宠着她,再也不让她为自己掉一滴泪。

褚明晏肩头的箭伤已被细细包扎妥当,渗着药香的白纱布层层裹住伤口,边缘齐整。他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,衣料柔软地贴在肩头,衬得脸色愈发清俊,也添了几分病后的苍白。

我凑近身,指尖轻轻将他颈间微乱的衣领理平,动作放得极轻,生怕稍一用力便牵动他的伤处。

身后的侍卫无声上前,展开一件玄色暗纹长衫,衣料垂落时带着轻微的簌簌声,稳妥地披在他肩上。

恰在此时,管家何伯端着描金药碗从门外进来,瓷碗与托盘相触发出轻响,他躬身道:“王爷,药已温好。”

我心头一紧,急忙上前接过药碗,指尖触到碗壁,温度不烫不凉正适宜。低头瞥去,碗中药汁呈深褐色,表面浮着几丝药材的细渣,是太医特意配的疗伤方子。我仍不放心,拿起银调羹轻轻拨弄了几下,确认无异常后,才端着碗走到褚明晏面前。

他斜斜地靠在紫檀木椅背上,墨发松松地垂在颈侧,半眯着眼,带着几分刚受了伤的慵懒与倦怠。见我要喂药,他却不肯坐直,只微微抬了抬下巴,眼尾勾着笑意,示意我再靠近些。

我无奈,只得俯身向前,胸口几乎要贴上他的衣襟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。舀起一勺药汁,我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,直到确认温度刚好,才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。

他挑了挑眉,似乎对这般“伺候”颇为受用,却仍故意磨蹭了片刻,才微微张口,将药汁含了进去。

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,一勺接一勺地喂着,目光紧盯着他的肩头,生怕手臂的动作幅度稍大,便牵扯到他的伤口。

可他偏不安分,斜倚的姿势本就让我难以保持平衡,他竟还伸出未受伤的左手,看似随意地环住了我的腰。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,轻轻贴在我腰间的衣料上,力道不重,却让我浑身一僵,喂药的手都顿了顿。

他低低地笑了一声,气息拂过我的耳畔:“慌什么?这样喂,稳当些。”

依我的火爆脾气,我要不稳当,就一碗药直接砸他身上。可每每面对他都只能收敛了性子——变乖顺。

我瞧着褚明晏苍白的侧脸,斟酌着开口:“王爷不如先躺下歇半个时辰?”

褚明晏眉头一蹙,指节抵着额角揉了揉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倦意,却依旧坚定:“军中事务耽搁不得,你随我去书房。”

我其实并不想在王府耽搁,我还惦记着更重要的事,只是他如今受了伤,我便只能谨小慎微地依着他。

我连忙上前半步,小心翼翼搀住他受伤的右臂——那处裹着厚厚的白纱布,隐约还能看见渗出的淡红血迹。指尖刚触到他微凉的衣料,便觉他有意将半边身子的重量倚了过来,起初只是轻轻搭着,见我稳稳托住他的肘弯,索性便松了力道,整个人的重心都往我这边倾了些,连脚步都慢了半拍。

进了书房,紫檀木大案上摊着几卷泛黄的军报和几本兵书,他在太师椅上坐下,肩头微微垮着,连抬手的力气都似被抽走,只偏头朝我示意:“搬张圆凳过来,坐我旁边。”

我依言搬了凳子坐下,双手将最上面一卷军报举到他眼前。

刚举稳,就见他眉峰微挑:“再近些,字太小。”

我只得往前挪了挪,膝盖几乎抵到他的椅腿,手臂贴着他的衣袖,连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药味都清晰可闻。

这军报涉及边防部署,我自觉身份有别,不该窥看,便垂着眼,只留余光留意他翻页的动作。

正走神间,忽听得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你也看。”

我猛地抬眼,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颌,才惊觉两人贴得有多近——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额角,连他瞳孔里映出的我的影子都清晰可见。

我愣了愣,小声确认:“我……真的可以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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