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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刻意试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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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目光重新落回军报上。

我定了定神,逐行看去。上面记的是近一年大漠各部的迁徙动向,与玲珑阁送来的情报大致相符,只是军报上更详尽些,用朱笔标注了各部落的驻牧地点、关隘险峰的坐标,甚至连牲畜数量、壮丁人数都列得一清二楚。

我心中暗喜,这些正是我急需的信息——若能摸清大漠各部虚实,便能逐个击破他们的联盟,分化瓦解易如反掌。我默记着关键信息,盘算着今晚回府后就整理成册,传给沈蠡,商议对策。连肩头因举着军报泛起的酸意都忘了。

一旁的褚明晏却悄悄蹙了眉,他方才故意让南姝靠近自己,原是想看看这姑娘会不会露出几分羞怯娇态,可偏头望去,只见她垂着眼,睫毛纤长,眼神专注地落在军报上,嘴角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丝算计的笑意,半点儿女情长的心思都无。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柄,心底竟莫名浮起一丝淡淡的失落,连看军报的兴致都减了几分。

我指尖捻开第二份军报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北境军粮的运送路线、驿站节点与预估损耗。目光刚扫到“由帝都经沧州、夔门至北境”的字样,褚明晏低沉的嗓音便在身侧响起:“你觉得这运粮路线如何?”

我没加思索,将军报往前推了推,指尖点在“沧州”二字上:“为何不直接从泽州粮仓调配?从泽州走驰道往北,比绕沧州至少近了七百里,节省一半路程不说,还能避开夔门山的雪灾隐患。”

褚明晏修长的手指叩了叩案几,眉峰微蹙,“不可!”他伸手将军报拉回面前,指腹划过“北境军月需粮草六万石”的批注,“北境军二十余万将士,单靠泽州一地供应,不出三月,泽州城内粮价必翻三倍,周边乡县百姓怕是要啃树皮度日——粮草是军本,民生更是国本。”

我心头一震,握着军报侧边的手指微微收紧。我先前只盯着“凑齐粮草”这四个字,竟从没想过背后牵扯的万千民生。

抬眼望去,褚明晏正垂眸盯着军报,束发的玉冠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凌厉,此刻他不再是那个陪我品茗对弈的辰王,而是将“勤政为民”刻进骨血的北境统帅。

原来所处的位置不同,眼里装的天地,真的天差地别。我所谋算的只是一隅得失,而他所计量的竟是整个天下。

定了定神,我重新凑到案前,指着舆图上“泽州”与“帝都”之间的漕运线:“那不如折中——从帝都调四万石粮草走漕运至泽州码头,再从泽州粮仓补两万石,凑齐六万石后走陆路北上。泽州素有‘天下粮仓’之称,我的粮行在泽州的栈房存粮就有五万石,当地储备足够支撑,绝不会扰了民生。”

褚明晏闻言抬眸,黑眸里闪过一丝赞许,他颔首道:“主意可行,你帮我起草奏呈。”

我愣了一下,指了指自己的鼻尖:“我写?不合适吧?王爷府里的文书先生……”

“我右手动不了。”褚明晏打断我,将一支狼毫笔推到我面前。

我虽仍觉不妥,却还是乖乖铺开明黄色的奏呈纸。

刚蘸好墨,褚明晏便倾身靠近,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:“你的簪花小楷倒是秀气,比府里那些老夫子的字耐看。”

我耳尖一热,低下头专心落笔,将漕运调度、粮草数额、沿途护卫等事宜一一写清,行文格式都是从前在父亲书房看熟的——那时父亲从东境回帝都述职,我天天缠着他教我兵书;他写奏呈时,我就搬个小凳坐在旁边,问东问西,只为多黏他一会儿。

不多时,奏呈写毕,我刚将笔搁下,褚明晏便拿起朱笔,在“泽州补粮一万石”处圈了圈,将“补”字改为“协拨”,又在“沿途驿站接应”后添了“着沧州知府派员督查”一行小字。

他的字笔力遒劲,与我的小楷形成鲜明对比,却又相得益彰。

按照他的批注誊抄完毕,褚明晏接过奏呈,反复看了两遍,终于满意地笑了:“妥了。以后还抓你给我写,看来你父亲没少教你。”

我见他心情正好,便往前凑了凑,声音放软:“那……我可求王爷一件事吗?”

褚明晏将奏呈放置桌案上,转头看着我,眼底带着笑意:“但说无妨。”

我咬了咬唇,故意卖了个关子:“等会儿再与你说。”

何伯的声音隔着雕花木门传来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:“王爷,晚膳已经备妥,可以用膳了?”

门内,褚明晏手指摩挲着军报,头也未抬,只淡淡吐出三字:“拿进来。”

很快,食盒被层层打开,六碟精致菜肴依次摆上圆桌——琥珀色的糖醋排骨、油亮的红烧肉、清炒时蔬,还有我最爱的翡翠虾仁与蟹粉豆腐,四样合心意的菜被特意挪到了我顺手的一侧。

我扶着褚明晏的手臂,小心避开他肩上的伤处,引他在主位坐下。可他却只是垂眸看着满桌菜色,并未动筷,薄唇轻启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慵懒:“你喂我!”

我猛地抬头,怀疑自己听错了,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,他缓缓点头,下巴微扬,示意我夹菜递到他唇边。

无奈之下,我端起他的白瓷饭碗,先夹了块他常吃的酱肘子,又挑了勺嫩滑的蒸蛋,送到他面前。他双手规矩地垂在膝上,连指尖都没动一下,只微微张嘴,含住了勺子。

细嚼慢咽间,他忽然抬眼:“夹一块糖醋排骨给我。”

我愣了愣:“你不是不喜甜食吗?”

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,眼神往我这边飘了飘:“知道你喜欢,我便尝一块,剩下的都归你,别这么小气。”

“不是小气,是怕你吃不惯才没夹。”我急忙解释,连忙夹了块肉多的排骨递过去。

待喂完他一碗饭,我才松了口气,拿起自己的碗筷开始吃。

他则靠在椅背上,翻着桌上的军报,目光扫过纸张,左手却时不时伸过来,精准地夹起我爱吃的虾仁,轻轻放进我碗里。

我看着他灵活的左手,心里直犯嘀咕:明明左手能动,偏要折腾我喂饭,真是故意的!

饭后,褚明晏说要送我回府。出府门时,晚风带着凉意袭来,他忽然转身,将一件带着松木清香的玄色披风披在我肩上,骨节分明的手指替我拢了拢领口。

我顺势抓住他的手腕,仰头道:“王爷先前答应了我一件事,今晚我自己回府就好,你有伤在身,在王府好好休息。”

他指尖顿了顿,伸手摸了摸我的头,声音低沉:“确定不用我送?”

我用力点头,一时冲动,伸手就抱住了他的腰。刚碰到布料,才发觉他的外衣只是松松披在肩上,我其实是隔着单薄的月白中衣,抱住了他的腰腹——掌心下是紧实温热的肌肉,触感意外的好。

褚明晏身子明显一怔,却没有推开,反而手臂一收,将我揽得更紧了些,肩上的伤似乎也顾不上了。

我僵在原地,不敢挣扎,怕一动就牵扯到他的伤口,只能任由他抱着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。

好一会儿,他才松开手,眼底带着几分戏谑。

我脸颊发烫,不等他再说什么,转身就快步跳上了马车,拉上了车帘。

其实若不是下午被他缠着写奏呈,我早就想跑了——那些伤了他的人,这笔账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
何伯望着尘土中渐远的马车背影,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,转头看向身侧负手而立的自家王爷,声音带着几分试探:“王爷,奴才斗胆问一句,您今日在姑娘面前那些刻意的小动作——装作伤口疼引她搀扶,又非让姑娘喂您吃饭,莫不是想瞧瞧自己在姑娘心里究竟有几分分量?”

褚明晏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,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,语气笃定:“本王要的,从来不是‘瞧瞧’,而是已经证明了。”

“是是是!”何伯连忙点头,想起方才屋里的情景便忍不住感叹,“姑娘确实在意您得紧。方才见您肩上的伤渗了血,那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花儿,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,活像断了线的珍珠,连喂药时都屏住呼吸,勺子递到唇边都生怕碰疼了您。”他顿了顿,又小心翼翼地补了句,“只是奴才瞧着,姑娘这份在意,更像是妹妹对兄长的心疼,并无半分儿女情长的意思。”

褚明晏闻言,眼中的笑意未减反深,他抬眼望向南姝远去的方向,目光灼热而从容:“无妨。只要姝儿心中尚无心仪之人,本王有的是耐心,也有的是把握,让她迟早明白,我要的从来不是兄长的位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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