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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盐路谜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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盐路密图,青州结盟。

抵达雁回楼,我抬眼望去,檐下阴影里,一张木制轮椅静静停放,坐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汉子。他身形清瘦,下颌蓄着些凌乱胡茬,唯有一双眼,在望见外堂那抹合欢花的身影时,瞬间褪去了周身的落拓,燃起温柔的光——正是燕珩。

他率先伸出手,指尖微微蜷起,带着几分急切的期待。苏颜提着裙摆快步迎上,裙裾扫过石阶时带起一阵轻响。她握住他的手,指腹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,两人相视一笑,那笑意里没有多言,却藏着久别重逢的安稳,连周遭的风都似温柔了几分。

苏颜耳尖泛红,垂着眼睫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唤:“阿珩。”

燕珩反扣住她的手,指腹一遍遍蹭过她的手背,似要将这些日子的牵挂都揉进这触碰里。

寒暄过后,燕珩脸上的温情褪去,换上几分凝重,向我说明了体内蛊毒作祟的苦楚。

进了雁回楼,我不再耽搁,取出银针。

苏颜立刻扶着燕珩坐直,将他的衣袖捋至肘部,露出清瘦却结实的小臂。银针在烛火上烤炙后,我凝神屏息,对准他曲池、内关几处穴位刺入。针尖刚没入肌肤,燕珩的身子便猛地一僵,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,顺着鬓角滑落,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“呃……”燕珩闷哼一声,眉头拧成死结,额上青筋突突直跳,“体内……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噬骨头,还在往筋脉里钻……”

苏颜看得心疼,立刻上前攥紧他另一只未施针的手,掌心的温度紧紧传递过去,轻声安抚:“阿珩,忍一忍,马上就好了。”她的指尖也因用力而泛白,眼眶微微泛红,却始终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。

半个时辰缓缓流逝,案上凝神香燃尽了大半。我盯着银针尾部的颤动,忽然手腕一旋,猛地将银针向上一提,只见针尖上,缠着一枚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蛊虫,通体油亮,还在微微扭动挣扎。

我将蛊虫挑在瓷碟中,面色沉了下来:“这只是子蛊,真正的母蛊还在养蛊人手里。只要母蛊尚存,用不了多久,子蛊还会在你体内重新滋生,到时候只会更痛苦。”

燕珩喘着粗气,额前的头发已被冷汗浸透,他却顾不上擦拭,攥着苏颜的手,咬牙问道:“那如何才能找到母蛊的下落?”

我收起银针,沉声道:“据我所知,养蛊人最是看重母蛊,定会将其藏在贴身之物中,或是随身物件的夹层里。若能让我见到那养蛊人,或许就能推测出母蛊的藏匿之处。”

燕珩:“三日之后,或许能见到那人。”

我与沈蠡,在雁回楼安顿了下来。

雁回楼是一座六层的楼阁,楼倚青嶂、临碧溪而建,楼身以青灰条石垒基,朱红梁柱逐层收分,飞檐翘角如雁翼展掠,每层檐角下悬着铜铃,风过则鸣声清越。底层以巨木为柱,辟有三门,中门嵌汉白玉匾额,题“雁回楼”三字;二至五层有观景回廊,廊柱间设雕花木栏,可凭栏俯瞰山水,内堂分设房屋若干;顶层为四方阁,阁顶覆青瓦,攒尖处立一铜制雁形镇脊,直指云霄。楼内暗设木梯,盘旋而上,梯阶铺防滑松木板,经年被人踩踏得油光发亮。楼内一层正中央设一香案,案上供着青铜鼎,鼎身刻着楼规,案前摆着八张梨花木椅,椅背上雕有“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、忠、勇、和”八字,尽显古朴侠义之风。

三日后,苏颜推着燕珩的轮椅,我陪着他们赴约。

风卷着树叶掠过,远处忽然传来细碎的银铃响——一身红衣的女子款款走来,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轻尘,腕间双银镯相击,叮当作响的声线里藏着冷意。“燕楼主,三日之期已到。”她站定在三步外,红唇微勾,目光直刺燕珩,“密图交是不交?”

燕珩原本苍白的脸色骤然绷紧,他撑着轮椅扶手强撑着起身,指尖因内力急转而泛白,衣袍下的肩背微微起伏,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。

可红衣女子却突然轻笑一声,话锋陡转:“其实,我与燕敬之并无半分交情。”她抬手拨弄了下银镯,镯身映着残阳,闪过一丝冷光,“不过是借他的手,逼你现身罢了。我要的,可不止是密图——还有你雁回楼那条贯通南北的盐路。”

“若我不答应呢?”燕珩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,却依旧掷地有声。

红衣女子闻言,眼中立刻漫开得意的笑意,她轻抚着腕间银镯,指腹摩挲着镯身细密的纹路:“那你就等着被蛊虫从五脏六腑啃噬而死的模样吧。”

自那红衣女子出现,我便仔细观察。我凑近燕珩与身侧的苏颜,压着声音轻声道:“那女子腕上的银镯,质地沉且泛着暗光,母蛊极有可能就藏在镯子里。”

话音刚落,红衣女子的脸色骤然剧变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不等我们反应,她猛地抬手,十数枚泛着青黑的毒针从袖中射出。

燕珩早有防备,他一把将我往旁推开,自己却因动作太急,没能完全避开,一枚毒针“噗”地刺入他的右肩,黑血瞬间渗过衣料,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。他闷哼一声,剧痛让他身形一晃,重重跌坐回轮椅,指节死死攥着扶手,指节泛白。

“找死!”苏颜怒喝一声,手中长剑“唰”地出鞘,寒光直劈红衣女子的手腕,想要逼她收回攻势。

红衣女子慌忙侧身躲闪,同时另一只手扣出枚银镖,指尖一弹,暗器带着锐响直取苏颜面门!苏颜反应极快,手腕急转,长剑挽出一朵细密的剑花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精准挑飞了银镖。可就在这一瞬,红衣女子却趁机欺近,左掌凝聚着黑气,猛地朝苏颜心口拍去。我看得分明,她掌心泛着诡异的青紫色,若这掌打实了,苏颜必定会中剧毒,以眼下的情形,根本来不及救治!

我几乎是凭着本能飞掠出去,挡在苏颜身前。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红衣女子的掌力结结实实打在我的后背,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五脏六腑。我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忍不住喷出,溅在苏颜衣裳的合欢花上,像绽开了一朵红霞。身子不受控制地前倾,苏颜立刻伸手将我紧紧抱住,她眼中满是急色,却没忘了反击——趁红衣女子掌力未收的间隙,她手中长剑猛地向前一刺,剑尖精准挑中银镯的搭扣,“咔嗒”一声,银镯从红衣女子腕间脱落,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
沈蠡早已蓄势待发,他足尖一点地,身形如箭般跃起,在空中旋身,抢先拾起地上的银镯。

红衣女子知道大势已去,转身欲逃,却被雁回楼的人团团围住。她手腕轻旋,一枚乌漆弹丸“笃”地砸在地上,瞬时浓烟腾起,裹挟着刺鼻的苦杏仁味四下弥漫。她足尖点地欲遁逃,衣袂翻飞间,却见一道身影破烟而来。我屏气凝神,踏着烟雾中隐约的光影欺近,指尖寒光乍现,一枚三寸银针直刺她肩颈处的“肩井穴”。

“唔!”女子身子一僵,毒素未及发作便被制住,她猛地转头,凤目圆瞪,鬓边红绒花簌簌颤动:“你怎会不惧这烟瘴?”目光在我脸上逡巡片刻,她忽然冷笑出声,声音里满是讥讽,“是了,你竟甘愿种了‘金圣蛊’!这般胆大不怕死,每月月圆夜那蚀骨锥心之痛,想必让你生不如死吧?哈哈,你也没讨到半分便宜!”

我指尖微沉,银针再刺入她肌理半寸,内力顺着针尾注入,女子眼中的戾气瞬间褪去,身子一软便昏了过去,靠在墙角一动不动。

“小心些。”沈蠡快步上前,借扶我的动作将我往旁侧带了带,声音压得极低,“方才她所言,当真这般严重?我原以为只是初时种蛊会疼痛难当,却不想……”他眉头拧起,眼底满是担忧。

我摇了摇头,指尖因方才运力还有些发颤,“她所言不实。我自幼体质特殊,师父用百草熬制汤药为我调养多年,早已百毒不侵。虽每月蛊虫苏醒时会觉心口痛,却远没到蚀骨的地步,尚可忍受。”

“尚可忍受?”沈蠡却不相信,他叹了口气,声音沉了几分,“你向来报喜不报忧,当初便不该同意你种蛊!你这般冒险,到底是为了辰王?是为了应对漠北巫医的毒?”

“是。”我垂眸,“我曾亲眼见巫医的毒那般狠戾,师父的医书中也说,除了南疆苗族蛊女的蛊术,再无他法可解。辰王于我如兄长,我不能让他涉险。”

“为了辰王,你连命都不要了?”沈蠡的声音陡然拔高,又迅速压低,语气里满是无奈,“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去赌!你师父要是知道你为了辰王这般冒险,怕是连杀了辰王的心都有。”

我心头一紧,忙拉着沈蠡的衣袖轻轻摇晃,语气带了几分恳求:“所以蠡叔千万不可让师父知晓!不然依师父的脾气,定然会提着药杵来寻我,连你也会被一同责骂——毕竟当初是你陪我去的南疆,师父定会说你纵容我。”

沈蠡闻言,无奈地拍了拍我的肩头,眼底却漾起几分笑意:“是了是了,你师父那暴脾气,我可不敢惹。要是让他知道,我这条老命都要被念叨没了!”

苏颜俯身看顾着受伤的燕珩,指尖轻轻掠过他渗血的衣襟,那毒针与体内的蛊虫相对,被消融,确认他呼吸平稳、伤势无性命之虞后,才松了口气。她起身拍了拍下属的肩,声音沉稳:“仔细照看!”

转身时,先前紧绷的神色瞬间柔和,快步走到我身边,双手交叠作揖,袖口的银纹随着动作轻晃。“多谢你,阿素!”她语气里满是感激与一丝愧疚,“我说过会全力护你,到头来反倒是你救了我。你伤势如何?”

我:“不碍事,调理一下便好。”

苏颜目光一沉,随即落在我与沈蠡之间,追问:“那阿珩体内的蛊,可解得?”

我从沈蠡递来的手中接过银镯,指尖触到镯身冰凉的纹路,稍一用力捏开夹层——一只通体雪白、细如发丝的母蛊便被捏了出来,它在指尖徒劳地扭动着。我将其放入一旁备好的瓷瓮中,盖紧盖子:“待我用特制药粉驱杀这母蛊,再寻机会将楼主体内的子蛊引出来,便可痊愈。”

我转头对沈蠡吩咐:“那红衣女子,你将她送回苗寨,交给寨中蛊女处置,莫要让她再逃了。”

沈蠡颔首应下,却又顿了顿,目光落在我身上,带着几分担忧:“只是我这一去苗寨,路途遥远,阿素你留在这儿,身边无人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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