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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溪畔嬉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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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做幌子,会生气否。

褚明晏每日天不亮便要去上朝,下朝后又进书房处理军务,和幕僚们商讨战事,常常一忙就是一整天。他的书房更是重兵把守,我从未踏足半步。我心里明白,即便是夫妻,有些界限也是不能逾越的。而他,也从不干涉我的事,任由我在自己的小院里徜徉。

我们这般相处,倒真像极了多年的老夫老妻,相敬如宾却又各有天地。

每当夜幕降临,他总会在书房忙到夜深人静。我则在卧房点上一盏灯,静静等着他。有时我会捧着一本书,在烛火摇曳中打发时间;有时实在困了,便先睡下。

只是,他与我独处时,却愈发没了规矩。从前还恪守着礼数,如今倒像变了个人似的,时不时地打趣我、逗我。我被他闹得烦了,故意躲开他,他却不依,伸手便要来抓我。他的轻功不如我,每次都扑个空,嘴里嘟囔着:“你不喜欢我了!”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,哪里还有半点战场上叱咤风云战神的威风。

我这才发现,原来平日里冷峻严肃的他,闹起脾气来竟这般有趣。于是,我便故意逗他、惹他生气,他赌气晚上留宿书房。可到了第二天,他又跟个没事人似的,嬉皮笑脸地来找我,仿佛前一晚的事从未发生过。这般相处,倒也为平淡的日子添了不少乐趣。

昨日傍晚,檐角的宫灯刚被婢女点上,暖黄的光透过薄纱笼住半壁廊柱,便有王府的小厮揣着信笺匆匆进来。他垂着手躬身回话,声音压得极低:“王妃,王爷传话说,今晚宿在刑部查卷宗,便不回府了。”

我闻言只勾了勾唇角,没接话。

那小厮偷眼瞥了我一眼,见我面上似笑非笑,顿时像被冻住般噤若寒蝉,后背悄悄渗出冷汗,想来是以为我因王爷不归生了气。

身侧的贴身婢女春芽眼明手快,悄悄用团扇柄碰了碰小厮的袖口,示意他退下。小厮如蒙大赦,几乎是贴着廊柱往后挪,走到月亮门时才敢抬步,脚步踉跄地退走了。

待小厮身影消失,我才拍了拍手,春芽立刻递上一件玄色暗纹披风,边角缝着柔软的兔毛。我抬手拢紧披风,将帽檐压得略低,避开廊下的灯光,绕到王府西侧的僻静院墙下。夜风格外凉,刮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湿意,我足尖点了点墙根的青石板,借着巧劲翻身而过,落地时只惊起几片枯叶。

竹轩的窗棂浸着夜雾,檐角那盏青釉灯将暖黄的光揉碎在竹影里,风一吹便晃得满室光影流动。阿渊伏在梨木案上,指尖捏着枚镇纸,正将卷边的密函一点点展平,函上朱砂印在火光下泛着冷红。阿星则坐在对面的矮凳上,手里握着块墨锭在砚台中慢磨,黑墨顺着砚台纹路晕开,磨出的沙沙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。

见我推门而入,两人都抬了抬眼,阿星勾着唇角轻“哟”了句,却都没挪动身子——案上摊开的密函、半满的墨汁,还有桌边温着的半盏茶。

我们三人围着方桌坐定,油灯芯子偶尔爆出几点星火,“噼啪”声里,将彼此脸上的凝重映得愈发真切。火光掠过阿渊蹙起的眉峰,他指腹按在密函上“惊蛰余孽”那行字。

阿星停下磨墨的手,指腹沾着的墨汁在砚台边缘蹭出个黑印,声音里带着点迟疑:“我们确定要赶尽杀绝吗?毕竟那几人是惊蛰仅剩的,上次你端总坛时,他们不过是外出采买才漏了网。”他指尖敲了敲桌面,语气又软了些,“而且这几日查下来,他们躲在破庙里,连炊烟都不敢多冒,倒不像是有意跟玲珑阁作对。”

我的声音没半分起伏:“身为杀手,能被玲珑阁的人找到踪迹,本身就离死不远了。”

阿星挑了挑眉,墨色的眸子在火光下亮得有些狡黠:“那还不是你玲珑阁的探子厉害?再说你下了江湖追杀令,赏银堆得比人高,谁不卯着劲找?”

我抬眼看向他,指节微微收紧,“你替他们求情?”语气里的冷意漫开,“你这话是故意试探我?”

阿星忽然倾过身,手肘撑在桌上,唇角勾起抹邪魅的笑,眼底却藏着点认真:“可不是嘛。”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桌纹,“我就担心,你成婚了,心会变软——毕竟从前的你对漏网之鱼都是赶尽杀绝的。”

“成婚了就能不死人?”我将茶杯往桌上一放,瓷杯与木桌相撞的声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,“多余。”

阿星猛地一拍大腿,墨汁都被震得溅起几滴,他笑得张扬:“悔矣!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这暴戾的性子了!早知道我就该去抢婚——咱俩才是天生一对,都不是会心软的主!”

我朝他翻了个白眼,指尖拂过案上密函的褶皱:“咱俩要是真凑一起,别说这竹轩要被拆,怕是整片竹林都得被咱们折腾得没几根好竹。”

阿星被逗得大笑起来。

阿渊也笑着附和:“你俩要在一起了,我就自己另辟一间竹轩,另种一片竹林。离得远远的,免得殃及池鱼。”

当夜,我便换了深蓝色劲装,独自去了城郊那处破庙据点。推开门时,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,那几个惊蛰余党正缩在角落啃干饼,见我进来,眼里瞬间盛满惊恐。我没给他们开口求饶的机会,指尖刃泛着冷光,动作利落得没带起半分迟疑——不过片刻,破庙里便没了声响。

我随手扯过旁边的破布擦了擦指尖血迹,又让玲珑阁的人把尸体拖到庙外的荒野曝着。风卷着黄沙落在尸体上,我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,心里清楚:这么做,就是要让整个江湖都知道,玲珑阁要人死,绝计留不住半口气。

这夜行事顺畅,我半点不恼辰王不回府——反倒觉得自在,不必回府后应对他那双藏着探究的眸子,不必被他拘着亥时就得灭灯安歇。指尖划过窗棂上凉沁的木纹,连风都比往日松快些。

直到晨起天蒙蒙亮,东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,带着初醒的朦胧光晕,我才踏着晨雾翻回王府,鞋尖沾了些晶莹的露水。

回到房内,我打了个绵长的呵欠,眼角沁出些湿意,连带着嗓音都软得发哑,吩咐守在门外的婢女春芽:“今日上午不管谁来,都说我歇下了。若无要紧事,不许扰我。”

说罢便解了肩头的玄色披风,往柔软的锦被里一钻,头刚沾到枕头,困意便汹涌而来,眼睫轻轻一颤,转眼就睡熟了。可这安稳觉没睡多久,不过半个时辰,房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,沉稳而有力,带着不容错辨的节奏感。

春芽的声音隔着门帘飘进来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犹豫:“王爷,王妃昨夜似是没歇好,这会儿正睡着……”

“无妨。”褚明晏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,低沉里带着几分晨起的清冽。

春芽不敢再阻拦,只能听见布料轻响,门帘被轻轻掀起,带着晨露寒气的风裹着他身上的松木香气,一同飘进房内。他似乎兴致极高,走到床边时,竟直接俯身,温热的指尖轻轻将我摇醒。

我迷迷糊糊睁开眼,睫毛上还沾着困意,视线昏沉里只看见他玄色衣袍的下摆,听见他低低的笑声:“醒醒,带你去城外溪边郊游。”

我脑子还没转过来,困意像棉絮似的裹着思绪,下意识地咕哝了一句:“不想去,还想睡。”

他的笑声顿了顿,随即俯身下来,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,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:“是不想和我一起去,还是不想去?”

这话说得我一个激灵,困意瞬间消散大半,忙掀开被子坐起身,指尖还攥着锦被的一角,脸上堆起妥帖的笑:“自然是想和王爷一起去的。”

说着便麻利地穿衣洗漱,铜镜里映出我眼底淡淡的青黑,连眼下的卧蚕都透着倦色,却只能抬手揉了揉眉心,强打起精神,不让他看出半分异样。

马车驶出城时,日头已爬得有些高了,金晃晃的光透过车帘那道细缝钻进来,在暗纹锦垫上洇开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斑,连带着车厢里的空气都添了几分燥意。

溪边的风倒是解意,裹着水汽拂在面上,凉丝丝地扫去些许闷热,只是岸边的芦苇长得太盛,密匝匝的绿铺展开来,没什么精巧景致,偶有几只灰羽水鸟贴着水面掠过,翅尖扫过处,才溅起两三粒细碎的水花,转瞬便融进溪水里没了踪影。

我跟着褚明晏在溪边站了会儿,看他弯腰从岸边捡了枚扁圆的石子,指尖捏着石子侧棱,手腕轻轻一扬,石子便贴着水面蹦跳着滑出去,激起一串细密的水纹。

我却满心都是疑惑——褚明晏向来被奏折与朝事缠得脚不沾地,日理万机到连歇息的时辰都要掐着算,怎么今日突然有了兴致,拉着我来这郊野吹风?这话在舌尖转了两圈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,只默默陪着他站着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裙摆下摆的银线绣纹,觉得这郊游着实无趣得很。

“不如下水摸两条鱼?”褚明晏突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点轻快的笑意,“烤着吃。”

我抬眼望过去,正撞进他眼底藏着的几分试探,那笑意顺着眼尾漫开,大抵是瞧出我自始至终兴致恹恹,便想寻些新鲜乐子逗我。我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,心里却想着,这般粗活,他定会唤侍卫来代劳,没成想他竟俯身下去,指尖勾着锦靴的系带,轻轻一扯便解开了,将靴子放在岸边的青石上,又慢条斯理地卷起裤脚,连带着白色的袜筒也一并褪到膝下,露出光洁的脚踝,径直往溪边走了去。

我立在原地愣了片刻,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他的身影。他赤着脚踩进溪水里,冰凉的溪水漫过脚踝时,他似乎微微顿了下,随即又往前走了两步,水花轻轻沾湿了他的裤管,深色的布料贴在腿上,勾勒出利落的线条。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梢,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,竟少了几分平日里王爷的威严冷冽,多了些寻常男子的鲜活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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