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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溪畔嬉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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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低头望着自己孤零零立在岸边的影子,倒显得有些不合时宜,只好也蹲下身,解着鞋带,将鞋袜仔细放在青石上,提着裙摆往水里走——溪水刚没过脚踝,凉意便顺着肌肤漫上来,倒让心里那点沉闷,散了不少。溪水刚漫过脚踝时,一阵凉意顺着肌肤往上窜,我忍不住打了个轻颤,步子也放得缓了些。水流裹着细沙从趾缝间钻过,带着几分痒意,连脚背都沁得发凉。

走到褚明晏身边时,正见他手持竹竿,目光专注地盯着水底的游鱼——那竹竿是就地折的,顶端还带着几片未枯的竹叶。他眉峰微微蹙着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水中自在的生灵,那模样与平日里朝堂上一身玄色朝服、威严端坐的他判若两人。

我心头忽然冒出点调皮的念头,悄悄蹲下身,指尖探进水里,掬起一捧清水。凉意顺着指尖往掌心钻,我踮着脚绕到他身侧,手腕轻扬,便将水往他脸上洒去。水珠落在他脸颊时,他竟没躲——许是一门心思盯着鱼;许是压根没料到我敢这般放肆,毕竟往日里我与他总是隔着几分君臣的拘谨。几滴水珠挂在他纤长的睫毛上,他眨了眨眼,水珠便顺着下颌线滑落,滴在胸前的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湿痕。

还没等我收回手,他忽然动了。手中的竹竿一端轻巧地穿过我的腋下,又顺势往身后一绞,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,将我稳稳拉近。我脚下没站稳,踉跄着往前扑,几乎是整个人撞进他怀里。慌乱间,我的手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腰,指尖先触到他腰间束着的玉带,往下便是衣料下温热的肌肤,连腰线的弧度都清晰可感。抬头时,正撞进他含着笑意的眼眸,那笑意里藏着几分得逞的狡黠。

“水里的石头硌脚,你抱我。”我咬了咬唇,声音里带着点娇嗔的抱怨。

他却摊开双臂,眼底的笑意更浓,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故意的逗弄:“那你自己上来。”

见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,我心头的好胜心倒被勾了起来——他以为我不敢?我深吸一口气,猛地踮起脚,双臂环住他的脖颈,指尖还能触到他发间沾着的草屑。双腿一用力,便缠上了他的腰,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。

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般主动,身体僵了一瞬,连眼神都晃了晃。成婚这些时日,我与他向来是相敬如宾,晨起问安,晚间对坐,从未有过这般亲近的举动,连此刻语气里的撒娇,都是前所未有的。可他眼底迅速漫开的温柔,像化开的春水,却分明在告诉我,他很受用这份不寻常。

湿意裹着风黏在衣摆,他的手臂稳稳圈着我的腰,掌心的温度传过来,带着几分安心的暖意。脚掌踏过岸边细软的沙砾,还带着刚从溪水里捞起的凉意。竹篙被他随手往土中一插,尾端溅起的泥点落在草叶上,晃了晃便定住。

到了马车旁,他俯身将我轻放在铺着软垫的车板上。

侍卫适时递来一方素色帕子,指尖刚触到帕角便立刻转身,挺直的脊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——我赤着的脚还露在裙裾外,脚背沾着的细沙格外显眼,半点失礼不得。

我正要伸手去接帕子,褚明晏却先一步按住我的脚踝。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裙料传过来,带着些微的薄茧,蹭得肌肤有些痒。他将帕子轻轻覆在我沾了溪水的脚背上,指腹慢而轻地擦拭着,连趾缝间的细沙都未曾放过,动作里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认真。

“王爷,我自己来便好。”我挣了挣脚踝,耳尖已开始发烫,连脸颊都烧了起来。

褚明晏却头也不抬,指腹故意在我脚心轻轻一划,惹得我瑟缩了一下,连脚趾都蜷了起来。“本王觉着,王妃的纤纤玉足,很是迷人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笑意,眼尾微挑,那点戏谑像羽毛似的挠在人心上,痒得发颤。

我哭笑不得——先前我调戏他,如今倒好,一报还一报。红着脸任他擦完脚,又由着他替我穿好绣鞋。我脸颊烫得几乎能焐热空气,不敢再看他的眼睛。

他见我这模样,笑声朗朗地转身,又踩着溪水去捉鱼了,竹篙划过水面,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。溪水潺潺声里,他很快拎着条鲜活的鱼回来——那鱼约莫手掌长,银鳞在阳光下闪着光,尾巴还在不住地摆动。他利落开膛破肚,指尖沾了点血迹,又用溪水仔细洗去血污,动作熟练得不像养尊处优的王爷。再将鱼串在先前插好的竹篙上,架在火塘上方。火塘里的火苗舔着鱼身,将银鳞烤得微微卷曲,油脂滴落在火上,滋滋作响,渐渐飘出鲜美的香气,勾得人食欲大开。

没有加任何调料,鱼肉入口却极嫩,带着溪水的清甜味,连鱼骨缝里的肉都不愿放过。我用指尖捏着鱼刺,慢慢剔着肉,嘴角还沾了点油星。他坐在一旁,看着我吃得香甜,眼底满是笑意。

洗净手后,褚明晏却没提返程的事,只是靠在树干上,目光落在远处的岔路口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,眼神里多了几分我看不懂的深沉。我望着他沉静的侧脸,阳光落在他脸上,将他的轮廓描得格外柔和,心里渐渐了然——他哪是清闲地带我出来游玩,分明是在此地等什么,或是人,或是事,连这溪畔的自在,都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。

果然,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踏碎了溪畔的幽静。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男人正半扶半抱着一名女子踉跄跑来,男人的袖口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,蜿蜒着滴落在青石板路上,女子的裙摆也沾着几处斑驳血痕,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颊边。两人身后不远处,四个手持亮银刀剑的黑衣人紧追不舍,刀刃泛着冷光。

王府的侍卫们早已按捺不住,见此情景立刻如离弦之箭般上前,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沓,三两下便与追兵缠斗在一起。“铮——”“当——”清脆的刀刃相击声骤然响起,瞬间划破了溪畔原本的静谧,惊得岸边栖息的水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天际。

褚明晏始终稳稳地站在我身侧,手臂极轻地环在我的肩头,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护持之意。他那双平日里总含着几分淡漠的眼眸,此刻正冷傲地扫过混战的人群,目光落在那对狼狈的男女身上时,却没有半分波澜,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无关紧要的。

我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好奇——若这两人于他而言并不重要,他又何必特意带着我在此等候,平白耗上这许久时光?

那青衫男人显然受了不轻的伤,见追兵被侍卫们死死拦截,紧绷的身子顿时脱力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身旁的女子也跟着踉跄跪下,急切地扶住他的胳膊,红了眼眶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,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。

追兵见已没了下手的机会,对视一眼后便要转身退走。褚明晏却突然抬了抬手,动作轻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几乎是他抬手的瞬间,林间骤然响起一片弓弦绷紧的“咯吱”声,数十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弓箭手从树后齐刷刷现身,箭头泛着冷光,直指那些欲逃的黑衣人。

“放!”不知是谁低喝一声,箭雨瞬间齐发,如密不透风的乌云般射向四人。黑衣人根本来不及躲闪,纷纷中箭倒地,沉闷的痛哼声此起彼伏,很快便没了动静。

褚明晏连半句审问的意思都没有,只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侍卫们便立刻领会,手起刀落间,干脆利落地了结了那些尚在微弱喘气的人。没过多久,另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便被侍卫牵来,两名侍卫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那对男女扶上马车,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

自始至终,褚明晏都站在原地未动,没跟他们说过一个字,甚至没再多看一眼。

待侍卫长聿京躬身领命,跟着马车护送两人离开后,褚明晏才缓缓转过身,重新牵起我的手。他的指尖带着些微的凉意,许是方才站在溪边受了风,只听他声音轻缓地开口:“回去了。”

马车内很静,只听得见车轮碾过路面的“轱辘”声。

我靠在褚明晏的肩头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,脑海里却还在反复回放着方才溪边的情景——不过是看一场“清理追兵”的戏,这事他吩咐下属去做便好,何必亲自跑一趟,还特意带上我?

晚饭后,聿京很快便回府复命,褚明晏径直去了书房。

夜色渐深,庭院里的灯笼已被点亮,暖黄的光透过纸罩洒在青石板上,映出斑驳的光影。

管家何伯端着一盏热茶进了书房,他似乎犹豫了许久,才压低声音问道:“王爷,今日带着王妃去城外看那般血腥场面,王妃她……可还好?万一王妃心里不自在,生了气可怎么办?”

书房内沉默了片刻,褚明晏清晰而平静的声音:“确实是不想引人怀疑。我若单独去城外等那些人,目标过于扎眼,借王妃的身份过桥,才不会让旁人多想。况且,我的事,本就不必瞒着她,这样不好吗?”

“可王妃素来性子淡然,可不像是会管这些朝堂闲事的人,”何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,语气也愈发谨慎,“王爷这般……这般借王妃的身份行事,若是让王妃知道了,恐怕会觉得王爷是在利用她,心里难免会不舒服……”

书房的门被推开,褚明晏缓步走了出来。他径直走到卧房,在我身边坐下,没有半分绕弯子的意思,开门见山地问道:“今日带你出门看了那一出,你心里是否生气?”

我轻轻摇了摇头,顺势靠进他的怀里,声音软了几分:“不生气。夫妻本就是一体,替你担待些事,本就应当。”

褚明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手指轻轻梳理着我垂落在肩头的长发,指腹偶尔蹭过我的耳垂,带着一丝细微的痒意,又问:“我利用你做幌子,你也不生气吗?”

我抬头看向他,忍不住弯了弯嘴角,眼底漾开几分笑意:“能让王爷这般费心利用,反倒证明我能力不弱,还有些价值,这有什么好生气的?”

褚明晏显然没料到我会这般说,愣了一下,随即低笑出声,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过来,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。他手臂微微收紧,将我更紧地抱在怀里,恰好能让我感受到他的在意。

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,庭院里的虫鸣声轻柔悦耳,连带着这漫漫长夜,都变得格外温柔起来。褚明晏大概不知道,我其实巴不得被他利用。若是可以,我愿意交出手中所有的江湖势力,供他驱策,让他能更顺利地查清那些事,于他而言,裨益或许会更甚。

只是如今,我的身份还不便对他言明,也怕他知晓后会多几分顾虑。我隐约能猜到,他最近在查某个牵涉甚广的案子,今日那对男女,大抵就是他要找的关键人证。朝堂之事错综复杂,我不便贸然插手,免得引起那位高位之上人的怀疑,反倒坏了褚明晏的布局。

如今这样,能陪着褚明晏,便已足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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