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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鬼市诡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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褚明晏点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把黄铜钥匙,钥匙柄上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,纹路清晰。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房门推开,屋内的奢华更甚——地面铺着整张的白虎皮地毯,墙壁悬挂着名家字画,靠窗摆放着一张梨花木书桌,桌上放着一方端砚与几支狼毫笔,角落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古玩玉器,床头的纱帐是用云锦织成,上面绣着缠枝牡丹,在烛火下流光溢彩。

“你在房里歇会儿,我出去办点事,很快就回来。”褚明晏伸手替我理了理披风的领口,眼底满是温柔,全然没注意到我攥着衣角的手,早已捏得泛白。

我指尖抵着眉心缓缓坐下,冰凉的红木桌面硌着手肘,连带着心底那点不情愿也沉甸甸坠着——早知道褚明晏要带我来的是鬼市,在府里说什么也要捂紧额头装场高热,断不会踏出府门半步。

零碎的回忆顺着指缝往外涌……

初来鬼市,去往羁扬楼的路上,见识了一些“奇景”。

街角处,一个戴青铜鬼面的汉子突然拽住擦肩而过的黑衣女子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压低的声音裹着戾气:“我要的‘忘忧丝’为何掺了假货?昨夜用了,反倒忆起更多糟心事!”

女子侧身避开他的拉扯,袖中滑落一缕银线,落地瞬间化作细小的银蛇,蜿蜒着缠上汉子的脚踝,她声音冷得像冰:“鬼市交易,只认缘法不认对错。你心中执念未消,再好的货也无用——要么再加三成阴玉,要么滚。”

汉子浑身一僵,银蛇缠绕处已泛起青黑,他咬牙从怀中摸出块泛着幽光的玉佩,狠狠拍在女子掌心,转身时袍角带起的风里,都飘着不甘的低吼。

不远处,两个身披黑斗篷的人影正凑在一处低语,斗篷下摆遮住了双脚,仿佛是凭空悬浮在青石板上。

“那‘换梦斋’的珠子,你敢要么?”左边人影声音发颤,指尖指向黑帘后的绿芒。

右边人影轻笑一声,笑声像枯叶摩擦:“有何不敢?我用三年阳寿换段富贵梦,总好过在人间受苦。倒是你,揣着那半块‘引魂牌’,就不怕被阴差盯上?”

话音刚落,一阵阴风卷过,两人的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,左边人影慌忙将手揣进怀里,匆匆道:“少多嘴,交易成了,各走各的路!”说罢便踉跄着离去,脚步慌乱得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
为了能让那位鬼市的尊主大人抬眼瞧我,我攥着袋里的一千两就往一楼赌场闯。骰子在骨瓷碗里转得叮当响,我押上全部身家连赢十把,红绸铺就的赌桌前围满了人。

骨瓷碗还凝着前十把的余温,我指尖抚着万两金,指腹被棱边磨得发烫。人群的喧哗突然凝在半空,紫绸衣摆如暗夜里卷过的流云,扫开满地狼藉的瓜子壳与碎纸屑。鬼市尊主落坐时,檀木椅发出一声轻响,他指间的羊脂玉扳指泛着冷光,漫不经心地按在碗沿,骨瓷与美玉相触,脆响如冰裂。“赌什么?”他声线清冽,带着鬼市特有的湿寒气,目光扫过我紧绷的下颌,“这万两金,刚够我开盘赌桌的筹码。”

我喉头发紧,却抬眼迎上他深邃的眼眸:“赌一次交易的机会,赢了,求尊主允我在鬼市拍卖会上出售件拍品;输了,这万两金全数奉上。”

尊主眉峰微挑,玉扳指在碗沿轻轻摩挲,沉吟片刻后抬手示意:“你倒是果决,取牌九来。”

侍从很快捧来一副乌木牌九,牌面泛着陈旧的光泽,刻着繁复的云纹。他修长的手指捻起牌,动作从容不迫,先替我分了四张牌,再给自己留了四张。牌面朝下压在红绸上,我能感觉到掌心的汗濡湿了牌角,耳边只剩自己急促的呼吸声。

“你先开。”尊主的声音依旧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我深吸一口气,指尖颤抖着掀开第一张牌——是“长三”,通体漆黑的牌面上刻着三道朱红纹路,算是中等牌面。紧接着第二张,“虎头”,寅字纹路刚劲有力,与“长三”凑成一副“杂九”,不算好也不算坏。我咬了咬牙,掀开后两张,却是“幺鸡”和“六点”,散牌无对,只能算作“劣牌”。

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惋惜声,我垂眸看着牌面,心凉了半截。

这时候,尊主才缓缓抬手,玉扳指勾住牌角,轻轻一掀。第一张便是“天牌”,红底金纹,象征天运,是牌九里的顶级好牌。第二张“地牌”,黑底银纹,与“天牌”凑成“天地人和”中的头对,已是稳赢的架势。可他并未停手,继续掀开后两张——竟是“人牌”和“和牌”!四张牌凑齐“天地人和”,乃是牌九里百年难遇的至尊牌面,无解无破。

我怔怔地看着那副牌,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。

尊主收回手,玉扳指敲击着桌面,清冷的声线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:“你输了。”

我喉头哽咽,正欲开口说“奉金”,却见他指尖轻点我的牌面,目光落在那张“幺鸡”上:“倒是有几分孤勇,小小年纪就敢与我对赌。”他顿了顿,玉扳指压住我的“劣牌”,“交易可以做,但你要记住——鬼市的赌局,从来没有白赢的机会。”

赌来了一场交易——我炼的丹药在鬼市以拍卖形式出售,所得利润与尊主五五分账。

第一次递丹药时的光景,穿青布长衫的鬼医接过那粒莹白的药丸,指腹摩挲着药香沁人的表面,先是凑到鼻尖轻嗅,眉峰猛地一跳,跟着竟忘了礼数,攥着药瓶就往尊主的阁楼跑,隔着老远就使劲点头,花白的胡子随着动作晃:“尊主!这药好!药效足!这笔生意太划算了!”

打那以后,我每三个月便遣心腹往鬼市送一次丹药。从能助武人突破瓶颈的“破障丹”,到可解百种奇毒的“清霖丸”,再到能让老者重拾精力的“焕元丹”,每次拍卖的价格都往上涨,渐渐成了鬼市拍品里的魁首。常有戴着帷帽的江湖客、揣着重金的富商从千里之外赶来,就为在拍卖会上举一次牌,哪怕多花十倍价钱,也想把药丸收入囊中。

玲珑阁在江湖上做了这么多年生意,自然不会放过鬼市这块肥肉。这里本就是个不见天日的销金窟,但凡沾着“稀有”二字的货品,都能被炒出天价——无论是千年灵芝,还是淬了剧毒的暗器,只要摆上展台,总有嗜好之人愿意掷出全部身家。

而能让这混乱之地维持平衡的,只有鬼市尊主,那位没人敢直呼其名的尊主,他立的规矩比天还大,阁楼前那方刻着“违者立斩”的青石板上,常年沾着未干的血迹;在这里,他有生杀予夺的大权,哪怕是朝廷命官犯了规矩,也照样会被他手下的暗卫拖进巷尾,再无踪迹。他手底下招募的奇人异士多如牛毛,有能在黑暗中视物的影卫,有能活剖人心的鬼医,靠着这些人,他独霸鬼市数十年,从未有人敢撼动他的地位。就连江湖上最桀骜的侠客,酒过三巡时提起“鬼市尊主”四个字,也会瞬间收了笑意,喉结滚动着咽下剩下的话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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