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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解你之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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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转头望进他眼底,那里盛着满当当的温柔,便笑着点头,声音轻而坚定:“好。”

檐角的铜铃被夜风拂得轻响,我悄悄睁开眼,帐内烛火早熄,只剩窗棂透进的几缕月光,恰好落在褚明晏脸上。他睫毛长而密,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,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,温热的气息拂在我发顶——看来是真睡熟了。

我暗自拧眉,今日朝堂上与皇帝争执不休,明日早朝若再碰面,不如……让褚明晏生病告假?可转念一想,若他发现我给他下药,以他那说一不二的性子,指不定会捏着我手腕训上半个时辰。罢了罢了,还是委屈自己吧。

我摸索着从枕下摸出个小巧的瓷瓶,倒出三粒深褐色的药丸——这是我先前配的“发热散”,寻常人吃一粒便会高热半日,我特意多放了两粒,偏这具身体打小被师父的药草泡着,抗药性强得很,不多下点料,怕是装不像。

药丸入口微苦,我咽得飞快,没片刻,便觉一股热意从心口往上涌,脸颊、脖颈渐渐发烫,连指尖都泛着灼热。“唔……”我下意识往凉快些的地方挪了挪,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。

褚明晏猛地惊醒,手臂收紧将我圈住,掌心先落在我后颈,又迅速移到我额头——那滚烫的温度让他瞬间坐直,声音里满是慌乱:“姝儿?醒醒。”

我脑子清明得很,却故意耷拉着眼帘,唇瓣翕动着发不出声音,只把脸往他凉凉的里衣上蹭了蹭,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哼哼声,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,抽抽嗒嗒的。

他没再唤我,只掀开被子起身,外袍胡乱往身上一裹,连腰带都没系好,便大步走到外间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:“去,拿本王的腰牌,立刻请太医过府!”

侍卫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,我靠在软枕上,听着他在帐外踱步的声音,忍不住勾了勾唇角——这太医也是倒霉,大半夜的被从被窝里拽出来,还得背着沉甸甸的药箱往王府跑。

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外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太医被何伯引着进来,隔着帐子都能听见他喘粗气的声音。

褚明晏掀开帐帘,小心翼翼地将我扶起来,让我靠在他怀里,又用手托着我的手腕,生怕我动着影响号脉。

太医的手指搭在我腕上,眉头皱了又皱,片刻后才松了口气,对着褚明晏躬身道:“禀王爷,王妃这是感了风寒,邪火入体才高热不退,老臣开两贴药,煎了服下,明日便能退了烧。”说罢,他从药箱里摸出纸笔,蹲在地上飞快地写着药方,又叮嘱道:“药要趁热喝,喝完让王妃发发汗,切记不可再着凉。”

看吧,正对上了,今晚我可是在河边陪他吹了好久的风。

褚明晏没说话,只盯着我泛潮红的脸,点了点头让何伯送太医去煎药。

等药端上来时,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,苦涩的味道直往我鼻子里钻。褚明晏坐在床边,用勺子舀了一勺药,吹了吹才递到我嘴边:“乖,喝了药就不难受了。”

我早想好要闹一闹,便偏过头躲开,嘴唇抿得紧紧的,眼睛半睁半闭,手还在他胳膊上轻轻推搡着,像是不清醒地抗拒。

他耐着性子又递了过来,我“唔”了一声,手一挥——只听“哐当”一声,药碗掉在地上,褐色的药汁溅了他白色的里衣一大片,碎片撒了一地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暗道坏了,这力道没控制好,演得太过了。

帐外的婢女们听见动静,撩帘进来一看,吓得“噗通”一声全跪了,头埋得低低的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褚明晏平日里待下不严苛,可此刻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,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婢女,声音冷得像冰:“王妃平日里在将军府,也是这般不肯喝药?”

我平日在将军府很少生病,再加上自己就是大夫,即便喝药,也是张口就吞下了,从不嫌苦。婢女们以为我在和王爷闹脾气,所以砸了药碗。

浅夏脑子转得快,立刻应声:“回王爷,王妃打小就怕苦,从前喝药,都是嬷嬷把王妃抱在怀里,哄着喂半天才肯喝。”

我躺在褚明晏怀里,差点没忍住笑出声——这浅夏,真是会说话!

我正想着褚明晏总不能像嬷嬷那样抱我哄我,便听见他对何伯说:“再去煎一碗药来。”接着又挥了挥手,让所有婢女都退下去,帐内瞬间只剩我们两人。

他没再说话,只拿了帕子轻轻擦着我嘴角的药渍,动作温柔得不像他。

我偷偷睁眼瞄他,却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,吓得赶紧又闭上眼。

第二碗药煎好时,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,何伯在帐外轻声问:“王爷,时辰差不多了,该启程去早朝了。”

褚明晏不耐烦地回道:“说本王病了,告假!”

这不,太医还留在府里了。

我想着,行吧,拖住王爷了,第二碗药,就乖乖喝下吧。

褚明晏端过药碗,低头闻了闻,然后——他竟自己喝了一口!

我正愣着,等他喂我,他却突然俯身,一手捏着我的下巴,一手托着我的后颈,温热的唇覆了上来,带着苦涩药味的药汁被他缓缓渡进我嘴里。

我整个人都僵住了,连呼吸都忘了,只觉得那药味好像没那么苦了,反而有股灼热从唇瓣蔓延到耳根。等他松开我时,我还傻愣愣地张着嘴,他却低笑了一声,用指腹擦了擦我唇角:“早知道这样乖,刚才就不用浪费一碗药了。”

我埋在他怀里,懊恼得想捶自己——早知道他会来这一招,我何苦费那劲装病闹脾气!

窗外的天刚染了层极淡的鱼肚白,帐幔缝隙里漏进的光还带着凉意,我便已醒了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绣着的缠枝莲纹,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——第一晚装病混过去了,那碗黑漆漆的药灌下去,高热倒真退了,可今夜,该怎么留住他?

一想到他穿上朝服转身离去的背影,心口就发紧。

侧耳听着身侧人的呼吸渐渐从深匀变得清浅,估摸着是到了他惯常起身的时辰。果然,下一秒便感觉到他手臂微抬,要撑着身子坐起。我几乎是凭着本能,猛地坐起身,伸手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。

锦缎朝服的料子冰凉,隔着衣料都能触到他腰腹紧实的线条,可我脑子里一片空白,想好的挽留说辞全忘了,只觉得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,连带着声音都发颤。

他的动作顿住了,随即缓缓转过身。垂眸看我的时候,平日里冷冽的眉眼竟柔和了些,指腹轻轻碰了碰我的耳垂,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:“心跳得这么快,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”

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寝衣传过来,我仰头望着他,眼眶不自觉就热了,一双眼睛被水汽浸得发亮,话到了嘴边,却只剩最直白也最莽撞的一句:“我想你陪我,好不好?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。他是谁?是大褚的辰王,是手握重兵、朝堂倚重的战神,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,耽误早朝,放下家国大事?一定是前高热还没退干净,烧糊涂了才会说出这种话。

我垂着头,指尖攥着他的衣摆,却感觉身侧的床垫微微一沉——他竟然真的躺了回来,手臂一收,将我整个人圈进怀里。

胸膛的温度隔着衣料熨帖过来,带着他身上惯有的松木香。

没等我回神,门外就传来何伯小心翼翼的声音:“王爷,时辰快到了。”

褚明晏的下巴抵在我发顶,声音冷硬地朝着门外应道:“本王病着,今日告假。”

一句话,让我瞬间僵住,随即心头涌上层层暖意。等门外的脚步声远了,我们俩都没再睡,就这么躺着聊天。

他指尖轻轻划着我手臂上的肌肤,忽然问:“姝儿,你喜欢我什么?”

“喜欢王爷有担当、重情义,”我埋在他怀里,声音很轻,却很认真,“王爷是大褚的战神,是百姓的依靠。”

他却轻笑了一声,手指捏了捏我的下巴,让我抬头看他:“除了这些家国情怀,还有呢?”

他的眼神太专注,像是要望进我心底最深处。那些被我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,忽然就翻涌上来——八岁那年的将军府,他刚从北戎战场回来,盔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,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,脸色苍白得吓人。我扑过去抱住他,哭得喘不过气,只知道害怕,害怕像上一世那样,再也见不到他。

喉头一阵酸涩,我吸了吸鼻子,声音带着哭腔:“还记得八岁那年见你吗?你刚和北戎一战,伤还没好利索,我抱着你哭,因为害怕失去你。”

那时的我,刚从上一世的噩梦里醒来,见到活生生的他,怎么可能平静?

褚明晏的身体明显一僵,随即更紧地抱住我,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里:“你是喜欢我的,对不对?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“明明是你让我叫你‘晏哥哥’,”我委屈地蹭了蹭他的衣襟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“我一直以为你把我当做妹妹,怎么敢想别的?”

他沉默了很久,才在我耳边低低地说:“是我的错。”

辰王连续两日不上朝,这在大褚是破天荒的事。

第二日午后,皇帝就派了内阁首辅亲自来王府探病,明着是问安,实则是给了个台阶。既然台阶到了,第三日,褚明晏便一身朝服,准时出现在了朝会上。

临走前,他在我额头印下的那个吻,还带着未散的暖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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