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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 夔州昭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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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我偏不。三皇子早已将刀刃抵在了辰王心口,这般心腹大患,我断没有轻轻放过的道理。要动三皇子,便不能只凭一时意气,必须布一张密不透风的局,精细到每一步进退、每一枚棋子,要将他逼到退无可退、罪证滔天,让皇帝即便心有偏私,也不得不亲手赐死。

思绪落定,我提了三壶新酿的梨花白,缓步走入竹林。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叶,碎成一地金箔,风一吹便在林间悠悠跳跃,落在衣袂上,凉而不寒。

阿渊早已在竹屋前静候,见我走来,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的温意。我扬了扬手中酒壶,瓷壁相撞,发出清越声响,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笑意。我们并肩坐在竹屋前的青石板台阶上,酒液入杯,清冽梨香漫开。

我轻抿一口,抬眸望向阿渊,声音轻得像风穿竹隙:“如何才能引老鼠出洞?”

阿渊指尖摩挲着瓶沿,淡淡二字,笃定如磐石:“设饵。”

我缓缓点头,眉峰微蹙,心头那点顾虑压在舌尖,欲言又止。

他一眼便看穿我未说尽的迟疑,声音沉了几分:“你是担心,投鼠忌器?”

我默然颔首。三皇子终究是皇子,一步踏错,便会引火烧身,甚至牵连辰王。

阿渊忽然抬起右手,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成拳,指节泛白,停在我眼前,下一瞬,他五指缓缓舒展,松开,空掌心朝上,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:“紧握着拳头,什么都抓不住。松开手,你才能去抓住,你真正想要的东西。”

我望着他摊开的掌心,心头那团纠结的迷雾,似被这一句话轻轻拨开,豁然开朗。

正若有所思间,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,阿星人未到声先至,咋咋呼呼闯了进来:“好啊你们两个!背着我偷偷喝酒,也太不地道了!”

我笑着从身侧拿起一壶梨花白,朝他抛去。阿星眼睛一亮,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,一手捞起,欢欢喜喜接下,拔开塞子,便灌了一口,满足地眯起眼:“还是你酿的梨花白最对味,嗯,好喝。”他咂咂嘴,又有些意犹未尽,“可惜,就一壶。再送我几壶可好?”话刚说完,又连忙改口,眼神贼兮兮瞟向阿渊,“也不是我想喝,是阿渊喜欢。”

无需多余眼神示意,阿渊心领神会,极轻地朝我点了点头,不动声色担下了这个借口。

我眼底笑意更浓:“明日,让人送来。”

第二日,竹屋里整整齐齐摆着一排酒坛,二十壶梨花白,清香气溢满整个院落。

阿星瞪圆了眼,指着那一排酒壶,又气又笑地嚷嚷:“什么呀?!我开口要,阿素顶多给我两壶;一说阿渊想要,她直接让人搬来二十壶——偏心!简直太偏心了!”

阿渊坐在一旁,垂眸轻笑,不语,眼底却藏着一抹旁人难见的温柔。

风穿竹林,酒香袅袅,这片刻安稳热闹,恰是我布下那盘凶险棋局里,最柔软的底气。

一连数日,褚明晏皆埋首于林苍一案,与覃琼昼夜不休地翻阅兵部与大理寺的卷宗,或是宿在兵部值房,或是歇于刑部官舍,竟是半分空隙也抽不出来回辰王府。

我索性收拾行装回了将军府,一来借着玲珑阁的势力暗中遍寻人证物证,好搜集来交付辰王;二来也好静下心来,细细谋划那桩“引蛇出洞”的诱捕大计。

这夜,屋内燃着一盏暖黄的羊角灯,烛火摇摇曳曳,映得满室柔暖。我独坐在软榻上,自斟自饮着清甜的梨花白,因是在自己的卧房,便卸了所有规矩与拘束,索性解开了外衫的衣襟,敞着素色中衣领口,半倚着软枕仰头浅酌。酒液顺着唇角滑落,不经意间沾湿了胸口的半片衣料,薄薄的衣料贴在肌肤上,带着微凉的酒意。

我闭着眼养神,指尖还捏着空了的酒杯,周身散漫又肆意,全然没了平日里在褚明晏面前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。

忽的,一道冷冽又带着惊诧的目光,如利刃般直直落在我身上,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。我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睁开眼,抬眸便撞进褚明晏深邃的眼眸里——他不知何时已伫立在卧房门外,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,平日里冷硬的眉眼间,此刻竟染了几分显而易见的错愕,许是从未见过我这般放浪形骸的模样,与他印象里规规矩矩的将军府女娘,判若两人。

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我敞着的领口上,我心头微慌,连忙撑着榻沿坐直身子,手忙脚乱地拢好衣襟,将那点失态尽数掩去,索性垂眸装出几分醉意,试图遮掩方才的放肆。

褚明晏沉默着迈步走进来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极轻的声响,他径直在我身边坐下,不等我反应,长臂一伸便将我轻轻捞起,稳稳地放在了他的腿上。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,他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怎么回将军府了?”

我顺势靠在他肩头,醉意三分装作七分,语气里带着娇憨的抱怨,软糯又带着点赌气:“你不理我,我便也不理你。”偏过头,轻轻推开他。

我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你一连数日不回王府,凭什么要我守在王府里痴痴等候。

褚明晏的动作放得极轻,指尖轻轻拂过我鬓边的碎发,语气小心翼翼,带着几分哄劝:“生我气了?”

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,鼻尖微微发酸,借着酒意将积压许久的心事一股脑倒了出来:“父亲说了,王爷日理万机,心系江山社稷,哪有空顾着儿女情长,我便该安分守己,独守空房。打小就知道,你永远是忙的,戍守北境,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日,跟父亲一样,眼里只有家国战事。我等了一年又一年,习惯了在府里盼着,等着父亲凯旋,等着你归来……”

说到此处,我双手撑在他坚实的胸膛上,挣扎着从他腿上站起,脚步虚浮地晃了晃,委屈的情绪再也压不住,赌气般道:“可如今,我不想等了!我要离开,你们都没空见我,我便也躲起来,谁也不见!”

我故意晃着身子,装得酩酊大醉,眼底却悄悄留意着褚明晏的神色。

下一秒,褚明晏便大步上前,一把将我紧紧揽进温热的怀抱,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,呼吸交缠,素来冷硬孤傲、从不服软的大褚战神,此刻语气里竟满是哀求与歉疚:“是我不好,是我忽略了你,你别不理我。”

我瞬间愣在原地,心头猛地一颤,全然没料到这位驰骋沙场的战神,会对我说出这般服软的话。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,心知自己方才的戏怕是演过了,只得顺势闭上眼,彻底装作醉得不省人事,软软地靠在他怀里。

褚明晏轻叹一声,打横将我抱起,轻柔地放在床上,小心翼翼地替我褪下外层沾了酒渍的衣袍。身上的中衣被酒液浸得半透,黏腻地贴在肌肤上,带着微凉的湿意,连带着呼吸都染上几分潮热。

褚明晏的手堪堪落在我胸口,指尖隔着濡湿的布料顿住,指腹微蜷,迟迟没有再动。想来若不是顾忌我这般穿着湿衣睡下,定会染了风寒,他怕是早已收回手,转身退出去了。他喉结轻滚,旋即转身走向立柜,修长的手指拉开柜门,从叠得齐整的衣物里挑出我的干净中衣。

再折回床边时,目光先落在我泛红发烫的脸颊,又落回自己手中柔软的衣料,耳尖瞬间漫上一层薄红,连耳后脖颈都染上浅淡的绯色,连呼吸都放得更轻。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起,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,另一只手缓缓探到我身后,一点点褪去那身湿冷黏身的中衣。

我强撑着装醉,眼睫微颤,心底早已乱作一团,几乎要失声喊出来:停下,为何不让嬷嬷来伺候?可念头一转,才恍然想起,我与他早已拜堂成亲,明媒正娶,他为我更衣,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。

我以为他安顿好我便会起身离去,回辰王府歇息,可他却径直解了自己的外衫,掀开被子,在我身侧轻轻躺了下来。

一夜安睡,翌日清晨,我在暖意中缓缓睁开眼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松木香,转头便看见褚明晏正闭着眼沉睡在身侧,长睫垂落,褪去了平日的凌厉,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。

我忍不住伸出手指,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,轻声问道:“王爷今日不早朝吗?”

褚明晏缓缓睁开眼,眸中带着刚睡醒的慵懒,声音低沉沙哑:“休沐。”

这一日,他果真推了所有公务,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。陪我坐在廊下翻看书卷;在庭院里陪着我荡秋千;与我一起挽弓射箭;又一同待在书房,对着北境的军事地图低声畅谈军务,从边防布防到粮草调度,默契十足。

吴嬷嬷站在廊下,看着我与褚明晏这般琴瑟和鸣、情意缱绻的模样,嘴角笑得合不拢嘴,眉眼间满是欣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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