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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陆府波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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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涛翻涌,护你平安。

马车碾过青石板路,轮轴与石面碰撞出笃笃的声响,沉闷而有节奏,溅起的细碎尘沫混着空气里的冷冽,贴在窗棂上凝成一层薄霜。

陆媔靠窗而坐,侧脸浸在窗外斜斜漏进来的天光里,睫羽纤长,投下淡淡的阴影。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间的银刺,那银刺打造得极为精巧,尖端隐在锦缎纹路下,仅露出一点冰凉的弧度,触感细腻如凝脂,却藏着凌厉的锋芒——这是父亲寻遍巧手匠人为她量身定做的护身之物,此刻竟成了她心绪不宁的寄托。

她本打算孤身归陆门,陆家宅院里的腌臜事,她自会一一清算,不必拖累任何人,可萧绪偏是死乞白赖地跟着,临行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执拗,说万一她又把自己忘了,忘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,忘了他是如何跨越生死寻她,他便以死明志。

身侧的萧绪披着一件紫色厚氅,领口滚着一圈雪白的狐裘,衬得他脸色因旧伤未愈而泛着近乎透明的苍白。他微微倚着车厢壁,肩头下意识地绷紧,似乎稍一挪动便会牵扯到深处的伤口,时不时低低咳嗽几声,气流穿过喉咙,带着压抑的痛感,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,他却只是用指腹随意拭去,不愿让陆媔瞧见。

鬼医一身灰布仆从打扮,垂手立在车厢角落,神色肃穆,他每日定时为萧绪施针,银针刺入穴位的瞬间,萧绪眉峰微蹙,却始终一声不吭,只默默按着小神医的方子,用温水送服那些苦涩的汤药,只求能尽快痊愈,好护陆媔周全。

车厢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,萧绪缓了缓气息,伸出骨节分明的手,小心翼翼地将陆媔散落在肩头的一缕青丝别到耳后。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,触到她耳廓的瞬间,陆媔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,他的动作便愈发轻柔,声音低哑得如同磨砂过的玉石,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:“到了陆家,可不许再对我摆冷脸了。我知道你心里还憋着气,对着那些魑魅魍魉难免沉脸,可对着我,总该温和些。我是真舍不得你,不一直跟着,我不放心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她眼底,那里还残留着未散的冷冽,像冬日冰封的湖面,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他熟悉的柔软。

陆媔侧眸望他,眼底的冷冽在触及他胸口缠着的厚厚绷带时,悄然柔和了些许。那绷带是她亲手为他缠上的,那日血腥味弥漫的画面至今仍清晰如昨,她指尖轻轻划过绷带边缘,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,声音也放低了几分:“安分些,你的伤还禁不起折腾。阿素特意交代了,让你好生休养,不易舟车劳顿。我说了自己能解决,你却非得跟来。”

指尖下的布料下,能隐约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,想起那日萧绪为替她挡下刺客刺来的一剑,硬生生用肩背扛下了那致命一击,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,心口便揪得发紧,密密麻麻的痛感蔓延开来。若非母亲暗中下的摄魂针,若非二伯狼子野心,篡改了她的记忆,让她混淆黑白,她怎会将剑指向自己最爱、最信任的人,让萧绪伤得这般境地?

她至今记得,自己举剑对着萧绪时,他眼中的震惊与痛楚,却始终没有还手,只是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,“媔媔,我是阿绪”,那声音里的绝望,如今想来仍让她心口发窒。

而萧绪也是个狠人,竟硬生生压下伤势,将计就计,借着陆媔被摄魂针控制的契机,设下圈套,把陆家二伯及其一众追随者诱进了羁扬楼,一网成擒。那日羁扬楼火光冲天,恶人伏法,可他也因伤势加重,昏迷了一日一夜,幸得小神医在侧医治,才险而又险保住了性命。

陆媔收回思绪,看着身侧强撑着精神的萧绪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愧疚,有心疼,更有决绝。陆家宅门近在眼前,那些潜藏的魑魅魍魉,那些亏欠了她、伤害了他的人,这一次,她绝不会再让他们逍遥法外,定要一一清算,为自己,也为萧绪,讨回一个公道。

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,在陆府朱漆大门前稳稳停驻。铜环兽首在日光下泛着冷光,门楣上“陆府”二字鎏金斑驳,却依旧透着世家大族的威严。车帘被仆从轻轻掀开,陆媔先一步下车,转身时指尖刚触到萧绪的衣袖,便被他顺势攀住。

萧绪的手掌带着微凉的温度,指尖微微用力,将大半身子的重量都倚了过来。他鬓发微松,脸色是久病般的苍白,唇色却透着几分不正常的艳红,垂眸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,呼吸落在陆媔颈侧,带着清浅的药香。

“媔媔,”他声音低哑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,“腿软,走不动。”说罢,手臂更紧地圈住了她的腰,力道控制得恰好,既显脆弱,又不让人觉得累赘。

陆媔无奈地笑了笑,抬手扶住他的肩,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肩胛骨处的布料——那里藏着一道未愈的剑伤,是为护她而留。她脚步放得极缓,像呵护易碎的珍宝,眼底的宠溺浓得化不开,连带着看向前方的目光都柔和了几分。

廊下的族人早已按辈分排开,青灰色的衣袍整齐划一,躬身行礼时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,没人敢抬头直视这对归来的男女。

陆媔的目光从那些低垂的头颅上扫过,掠过一张张或敬畏、或好奇、或暗藏算计的脸,最终定格在廊柱正中母亲宁曼青身上。

宁曼青身着一袭石榴红织金褙子,领口袖口绣着缠枝莲纹样,金线在阳光下流转,衬得她肌肤胜雪。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,眼角仅有的几丝细纹被精心打理过的妆容遮掩,唯有在她紧抿唇角时,才会因肌肉紧绷而愈发明显。她的美带着攻击性,像带刺的玫瑰,尤其是那双凤眸,此刻正落在萧绪身上,瞳孔微微收缩,眼底翻涌的厌恶几乎要冲破伪装——那不是简单的不喜,而是淬了毒的冰棱,尖锐、冰冷,带着毁天灭地的恶意,仿佛要将萧绪凌迟处死。可当她的目光转向陆媔时,又迅速换上了一副温和的模样,只是那温和浮于表面,像一层薄薄的糖衣,一触即碎。

“媔儿,回来就好。”宁曼青款步上前,裙摆扫过地面,带出一阵香风。她伸出手,指尖莹白如玉,保养得宜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朝着陆媔的手腕探去。那动作看似亲昵,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欲。

陆媔却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自己肌肤的瞬间,身体微微一侧,脚步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寸。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下意识的避让,可落在宁曼青眼中,却让她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。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,能清晰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难堪,像被人当众剥去了虚伪的面具。但那难堪只持续了一瞬,便被她惯常的冷漠取代,她缓缓收回手,指尖在袖中悄然蜷缩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留下几道红痕。

“母亲。”陆媔的声音平淡无波,没有丝毫起伏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。“此次回来,一是处理家族事务,二是——查清父亲真正的死因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宁曼青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,比萧绪的病容还要难看几分。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裙摆绊到台阶,险些失态。她的语气陡然拔高,带着几分尖锐的急切,“你父亲是被萧绪所杀!人证物证俱在,当年府中上下谁没看见?你何必再揪着不放?”

她刻意加重了“萧绪”二字,尾音拖得长长的,带着不易察觉的蛊惑,像毒蛇吐信,试图勾起陆媔被篡改的记忆。那是她与陆振坤耗费三年时间精心编织的谎言,用摄魂针和忘川露混淆视听,本以为能让陆媔一辈子恨着萧绪,永远被他们掌控。

可她不知道,陆媔体内的摄魂针早已被萧绪取出。陆媔本就聪慧,早在记忆出现错乱、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时,便心生警惕。她曾在深夜跟踪宁曼青,穿过府中僻静的回廊,找到那间隐秘的密室——密室深处藏着一坛泛着幽蓝光泽的“忘川露”,气味辛辣,触之刺骨,正是调制摄魂针的关键。

后来,在萧绪的帮助下,她找到了当年给父亲诊病的老大夫。老大夫隐居在城外山谷,被萧绪的人寻回时已是风烛残年,却仍清晰记得,陆振雄临终前数月,脉象虚浮,体内有慢性毒素沉积,绝非刀剑所伤。种种线索拼凑在一起,真相早已水落石出:父亲陆振雄是被觊觎家主之位的二伯陆振坤联合宁曼青,在日常汤药中掺入慢性毒药,一点点耗尽了生机。

而宁曼青嫁给陆振雄本就是被迫——当年陆家以宁家全族性命相要挟,她不得不放下心仪之人,嫁入这牢笼般的陆府。多年的怨恨在心底累积,她既忌惮萧绪与陆媔的情义会阻碍陆振坤的计划,又怕陆媔继承家主后不受自己掌控,便暗中下了摄魂针,想让她彻底忘了萧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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